包厢里,推杯换盏间大部分人已经被酒Jing放倒,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离席,一旁等候的侍者随即上前收拾着桌上的杯盘狼藉。
一室的喧嚣吵闹退去,最终偌大的圆桌旁,只剩下四人。
佟述白后仰靠着椅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脸上看起来并无多少醉意。右手处的齐诲汝倒是喝得满面通红,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对面,赵滕仍是商人一贯油滑的做派,赵茉蝶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低垂着眼睛看不清情绪。
方才席间,除了赵天昊看似天真惹人发笑的敬酒词,他们两家便再无交集。正事在私下早已说透,这酒局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磨人心性。
终于,佟述白将那支香烟碾碎,拿过一旁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视线掠过对面赵家人。
“赵总,看您今晚的态度,我们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时候不早,就不多打扰。”
赵滕脸色骤然一沉,佟述白这是要撕破最后那层伪装,直接离场。搁在桌下的手猛然握紧,腮边横rou不受控制地抽动,苦心经营的那副笑面虎假象就要碎裂。
“佟述白,你——”
“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合时宜却又恰好打断室内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一个模样Jing干的中年男人推门快步走到赵滕身侧,俯身遮掩着在他耳边低语。
赵腾原本因为话头被意外打断而愈发难看的脸色,在听清那人来意后,神色缓和下来。
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他挥挥手让人出去,再抬眼看向已走到门口的佟述白时,便换上另一副腔调,配合着绕过半张桌子,作势要拦的动作,急忙开口:
“哎哟,佟董!佟老弟!留步,留步!你看你,性子还是这么急!”
他搓着手,笑容满面,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怪我,都怪我!没把话说清楚,这误会大了!”他叹了口气,将自己身不由己的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不瞒你说,今晚这顿饭,其实唉,其实是老爷子的意思。”
“赵崇远?”佟述白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赵滕。
“对对对,正是家父。”赵滕连连点头,凑近些压低声音,“老爷子年纪大了,轻易不见客。但这城东的地事关重大,他老人家也一直挂在心上。今晚这局就是老爷子想看看佟家,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
他顿了顿,露出颇为遗憾的神色,“多年前我们两家也算得上亲家,只是终究天意弄人,没能结缘。”
提及往事,齐诲汝停下开门的动作,赵茉蝶也抬眼望向门边的几人。
赵滕看着佟述白并无任何表态,便热络地拍拍他的胳膊,打圆场:
“所以啊,之前都是小试探,现在老爷子想亲自聊聊。看可否赏脸移步,他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之前的刁难是出于对俩家恩怨不得不谨慎的考量,又搬出上一辈来压人,将去与留的问题重新抛给佟述白。
佟述白站在原地,面容沉静。这场酒席下来,他早已无意与赵家再纠缠,那块地他有的是其他手段搞到。
只是赵茉蝶的出现和赵崇远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十几年前牵扯不清的恩恩怨怨早该有个了断。
他与身后的齐诲汝交换一个眼神,再面向赵滕,语气不卑不亢。
“既然老爷子亲自邀请,佟述白岂敢拂了面?”
“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