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枝走到观景台边上，拿出手机给同事发了条消息：让商务再压一下报价，尽可能往郑总那边靠。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风吹过来，额前的碎发扫过眼角。
身后有脚步声。踩在石材地面上，不紧不慢，步子很稳。
“昨天喝了那么多，头疼吗。”
她转过身。李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随意地靠在墙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逆着窗外的光，他的轮廓被勾出一圈冷硬的边，看不清眼底的深浅。那种陌生的感觉，又出现了。
“没事。”她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昨天谢谢你帮我挡酒。”
他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好像变了。”何枝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迟疑。
“是吗。”他的声音不高。
“你以前不会穿纯黑色的衬衫。基本上都是浅色，浅灰，浅蓝，白色。”
李言看着她，没有接话。
“还有扣子。”何枝的视线落在他领口解开的那一颗上，“以前你扣到最上面，袖口也是系得一丝不苟。今天——最上面那颗没系。”
李言嘴角勾了一下，像在看一只自己推开门走进笼子里的雀。
“你记得很清楚。”
何枝眨了眨眼，移开视线，把话题往回拉。“你来这边，院里没关系吗。”
“上午的事处理完了。”他走到她旁边的护栏，双手随意地搭在上面，平视着延伸出去的天空，“你很想拿下这个项目。”
陈述句，不是问句。
“这是我进九方的第一个项目。”她说。
“需要我帮忙吗？”
何枝抬眼看他。他站在护栏边上，风吹得衬衫领口微微掀起来，鼻梁被阳光勾出更挺拔的线条。
“我已经让同事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缩减预算了。”她说，“这个项目确实对我很重要，可以的话，我请你吃饭——”
她还没说完。
李言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那段距离一下子被压短了。她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和她同款的栀子花沐浴露香味。他的衬衫袖口没有系，露出腕骨和小臂上隐约的青筋。
“叁次。”他定定地看着她，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你陪我睡叁次。项目保证是你的。”
何枝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盯着他的脸，这是她认识的那个李言么？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从前那个李言的影子——那个握手会脸红、接吻会咬到她下唇、说“结婚以后”时耳根发烫得能看见血管的李言。
面前这个人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敞着，目光沉沉。嘴角那个弧度不像笑，像在看一件已经签了字的所有物。和她记忆里的人判若两人。
她倒退半步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后背抵上了护栏。风从背后灌过来，裙摆贴在腿上，凉的。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全搅在一起，像一团被揉乱的线。
“李言，你——”
“明天给我答复。”
他退回到礼貌的距离，仿佛刚才提出那种条件的人不是他。皮鞋踩在石材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
何枝站在观景台上，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乱了。她伸手去别头发，指尖碰到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冰凉。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叁次，项目是你的。
他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李言了，而她刚才还想着请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