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拿出了几条红黄相间的电线,另一头连着一个金属夹子,看起来像炸药引信。
陈巍靠在椅背上,把线头拿高了些,对着光端详它。何峦看了眼他手里拿的东西,笑起来,说:“那是我从一颗炸弹上拆下来的,这家伙不错,我喜欢。”
引信在陈巍手里晃了晃,他扭过头看着何峦,同样跟着何峦一块儿发出笑声:“要我说,你在西藏拆的炸弹可真不少。”
“那个背包里的东西都差点要了我的命,不过我现在还好好地活在这里。时间局的维修员很大一部分都要变成机械师或者拆弹专家,我很不幸地成为了后者。”何峦说,他撑着手肘,指头捏着螺丝刀,露出他手臂上一片片的伤痕,“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因为我手里拿着能决定人生死的东西。”
陈巍翘了翘嘴巴,别过脸,向后枕着椅背,看着手里那根剪断的炸弹引信出神。他能从一根短短的电线里看到许多回忆,他觉得这就是那些回忆炸弹的引信,看到它,就像打开了起爆开关,一切纷至沓来,却又转瞬即逝。陈巍把引信放回去,又伸手进去扒拉了两下,从底下拿出一个老式的录音机。
他知道这个录音机是什么。陈巍垂着视线,拇指捏着录音机摩挲,然后按下了播放键,一阵声音立刻从面传了出来:“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已经是十年后了......”
何峦默不作声,陈巍同样也不开口。录音机里的磁带慢慢地转动,里头的声音就像神话书上的预言,不管什么时候听到都会觉得惊奇不已。很难想象会有人早早地就预见了十年后会发生的事,还以录音的方式保存下来。陈巍没有关掉录音机,他把声音调小了一点,放在了光秃秃的床头柜上,就这样让它反复播放。
何峦听着录音,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心无旁骛地思考一些事情了。任何事物的代价等于用多少生命去换取它,但真正换来的东西又有多少呢?何峦提醒自己不要回头看,除非他还想沿着老路走回去。不过这样想也是没有用的,时间簇拥着人前进,洪流中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
陈巍拿出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他把报纸揭开来。
里面是一条纸扎的鱼,张着嘴,两只鱼眼被记号笔涂成黑黝黝的颜色。鱼身的纸有些被戳破了,撕成一条一条的,看起来像刚被人丢弃在垃圾桶里,然后就被人捡了起来。陈巍用双手端着纸鱼,忽地笑出声,拎着鱼身上的细线,看鱼儿张着嘴、跃着尾在半空中晃悠。
“看看这个,老兄。”陈巍说,“你还把这条纸鱼留着呢?都是去年的东西了,破破烂烂的。”
何峦撩起眼皮看了看,紧接着又低下头去:“那是我从福神的花车下面求来的,当然得好好保管。很有意思是吧?我觉得这就很有意思。现在看到它,就感觉去年已经是上辈子了。”
陈巍晃着涂有水彩的纸鱼,纸上的颜色都变淡了。人们看不到时间,但它在各个地方都留下了踪迹。何峦说的是对的,现在看到这条鱼,恍惚之中像在做梦,去年的光景已经远到一百年前去了。陈巍盯着记号笔涂黑的鱼眼怔愣,很久才眨一次眼睛,说:“你怎么没把它修好呢?”
“要修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随时都能修。”何峦回答,他说着停顿了一会儿,“不过就让它再保持一会儿这个样子吧,当作是我们一路走来的经历和证据。”
他和陈巍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一路上丢失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找回来,但维持如今的现状就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能坐在一块儿说话。何峦低头把两颗螺丝钉旋出来,戴上护目镜,开始检查通讯器内部的线路。陈巍半躺在椅子上,微笑着默默地晃着鲤鱼。
病房的门开了,穿条纹西装的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不高大,但看起来十分老练。这是符衷的助理,陈巍在发射场廊桥上见过他。助理拿着平板和文件夹,西装扣子敞开着,黑色的领带用别针别在里面的衬衫上。他一见到病房中的两个人就立刻笑着客气地打了招呼,与别的咄咄逼人的工作人员大不相同。陈巍像个面试官一样马上对这个人有了很好的印象。
“二位现在要到小会议厅去一趟,督察要见你们。”助理说。
“我们要带什么东西?”
“督察说你们知道的。”
何峦从这句话里就确定这个人是真助理,他抬起眉毛,把手里的工具放下,摘掉护目镜。陈巍从椅子上站起身,把衣襟打理整齐,翻出了一件短风衣外套穿上。他把“小宝箱”塞回床底下的托盘架子,再拖出另一个稍小点的帆布包,一个带枪护卫上前来想帮他提走,被陈巍拒绝了。陈巍把包挎在肩上,拿起放在整洁的床单上的步枪跟着助理走出门去。
何骞北站在圆桌后面,背对着会议室的门,他在看投影池里浮现的北极基地结构图。占堆绛曲坐在轮椅里,撑着扶手,看到何峦走进来后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何峦过去和占堆绛曲拥抱了一下,问:“老师身体好点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