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杰回家收拾过行李,而这一切,睡在客厅的秦夏毫无察觉,同时失踪的还有刚洗完澡的卢彦兮,秦夏急哭了,担心邝杰带着香甜的Omega私奔了,邝豪向刘师傅借了面包型越野车,三人风风火火开上了公路。
辜骁的手有薄趼,先是对着凸起的蚊子包揉了揉,然后用短短的指甲密密地掐了掐肿块,就跟剁肉泥似的,把硬块的瘙痒分散、粉碎。果然,这比卢彦兮自己一通瞎挠有用很多,他又困又累,把手脚全伸了出去,理所当然地搁在辜骁的大腿上,嘴上倒是颇有礼貌:“好痒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也是,都帮我挠一下好吗?”
Omega缩成一团靠在自己肩侧,辜骁看他拼命在抓自己的各处蚊子包,几乎要把雪白的皮肤抓烂,忍无可忍地擒住他的双手,道:“再抓就要破了,会伤口感染的。”
下一秒,后车门被猛地移开了,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脸色凝重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啊!”
几个哈欠下来,他眼皮子都快黏上了,迷迷糊糊间,他看见有一辆面包车朝他开来、开过、刹车……然后倒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这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卢彦兮不敢动弹,他生怕车里再下来一个Alpha,要将他强行掳走。
另一个脑袋从男人身后探出来,大喊:“小卢哥,你先上来!上来再说话!”
邝豪哀叹一声道:“你们都睡会儿吧,离机场还远着呢,但愿我们能赶上,我非揍那臭小子一顿……”
脚板被什么锐物猛地扎了一下,卢彦兮蓦地干嚎一嗓子,惊得山里休憩的群鸟唰地一下全都起飞,在昏茫的黑夜里斑斑点点地起落。拿手一摸,摸到一片滑腻黏稠的液体,卢彦兮知道这下自己的脚底板是真的被扎破了。于是他改为脚尖着地,一瘸一拐地强撑着往前走,越走越是凄苦委屈,造了什么孽非得大半夜遇上这种破事,他在重庆遇不着好事,是吗?
“唔……”他闷在辜骁身上,却迟迟不起。
空气里两股信息素又开始打架了,辜骁暗道不好,马上把人托起,随即在蓬乱的头发下,看见一张绯红的脸,眼睛还紧闭着,但那股诱人的香气无孔不出地四溢开来,好像煮沸的牛奶
卢彦兮枕着辜骁睡了过去,但他总会无意识地去挠自己的瘙痒处,辜骁瞧见了,只能眼疾手快代替他,帮他去挠。两人裸呈相见数次,私密处的一些蚊子包,也是挠得相当坦然了。
“我们很快、很快的,等会儿见,辜骁哥!”秦夏心系邝杰,无心再多叮嘱,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其实辜骁不想来的,他巴不得卢彦兮消失,跟阿猫阿狗私奔与他何干,但是当他在门外发现一只孤零零的拖鞋正暴尸郊野时,他内心不免有些迟疑,一个信息素乱飞的Omega突然跟着一个Alpha走了,如果他不是自愿的呢?那么,该不该施以援手?
这样无措而沮丧的心情,在他来重庆的第一夜也有过,这个世界的险恶超出他的预料,他终于承认曾经的生活,实在是太过象牙塔,他烦恼自己的性别,厌恶Omega的身份,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顽强斗法,他以为自己是了不起的,然而……这个世界上的烦恼太多了,性别或许只是其中一小种罢了。
车程历久,邝豪终于把车停进了机场的地下车库,他下车前没拔车钥匙,对辜骁道:“我和小夏上去找人,你就陪小卢车里坐会儿吧,车窗给你摇下一截儿,别闷坏了。”
卢彦兮像条虫子一样扭着,要哭不哭地瞪着他:“可我痒啊,我好痒,好难受。”
哼哼的苦闷呻吟格外突兀。走了很久,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卢彦兮又没法停下,因为一旦歇息,蚊虫就如遇荫蔽,蜂拥而上。
卢彦兮怀疑自己在做梦,用手掐了一把胳膊上的蚊子包,啊呀,又痒又痛,是真的,他哽咽了一下,扯着生锈了的嗓子,嚎了一句:“我怎么知道我怎么在这里啊……”
车里开始热起来,毕竟没打冷气,两个大男人还紧挨在一起,辜骁的汗默默地往下流,卢彦兮的长发全部黏在了他的颈侧,捂得他烂糊,他抬手一拨,没想到扯到了对方的头皮,卢彦兮脑袋一歪,栽进了他的怀里,就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成了U型。
秦夏从前排转过身来,懊恼地拍着脑门:“我忘记把风油精带着了,唉!小卢哥,你别瞎挠啊,会破相的,要不……要不我帮你轻轻地挠?”他在车子开弯道时倏地被甩到了一侧,又甩回来,辜骁看不下去了,道:“你坐好,我帮他挠吧。”
卢彦兮边走边用睡袍的裙摆赶蚊子,他还得兼顾抓痒,可谓应接不暇,山间的夜里气温不高,但走着走着汗如雨下也是正常。前路似乎没有尽头,卢彦兮连连哈欠,他已经撑不住了,好想、好想睡觉啊……
他也想不通啊!
辜骁捧着他藕段一样的胳膊,也说不出“不好”,毕竟这藕段上满是“花椒粒”,看上去是密密麻麻,真的有些凄惨。想他一人莫名其妙被扔在山间,饱受蚊虫叮咬,脚底心还扎破了,自己发扬一下人道精神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