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礼貌地敲了敲窗子。凌衍之急忙揩拭眼角,抬头去看,是那天带他来的那个领导——李部长,好像是叫做李复斌,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那天在车上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过他,但这时候却一眼认出来了,是因为浑身透着那股军人笔挺干练、雷厉风行的领导气质。他是那种强势的ALPHA,两道法令纹像是刀刻一样深陷下去。
**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偶尔从喉咙深处迸出沉重的气音。
那感觉好怪,就好像你原本已经准备撬动地球,老天爷却突然拿走了你的支点。使的劲再大都落在空荡荡的虚空中,整个世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
凌衍之突然意识到,他如果就这样死了呢?
凌衍之也不做声,他便继续往下讲下去:“另外,我们还有一个请求,樊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能不能请你撤销和他的离婚诉讼?”
“起来!”胖护士急忙扭动那副宽大的体型,几乎将凌衍之提起来,把拐杖塞进他胳膊底下,“手术结束了。”
“他会挺过来的,年轻人谁没犯点错误,重要的是有没有改过。”李复斌用平稳的、劝慰的语调语重心长地说,“小凌啊,我能叫你小凌吗?你看上去和以前我家丫头还活着时差不多
他只是眨了眨眼,好像睫毛戳进眼睑了那样不太舒服。有什么从里头掉了下来砸在樊澍的手背上,却反而把凌衍之吓了一跳——那是一滴眼泪,眼泪里倒影出一个朦胧的影子。
樊澍这时候看起来特别的……安静。
他在家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本来也就没有什么话题。
“之前打人的事我们非常抱歉,一定会严格给予处分的。”
李部长也不弯绕,一上来就挑明白来说,“医药费,营养费,还有赔偿,我们这边都不会含糊。只是也请你体谅,小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樊澍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又比较年轻没经过事,这次发生得太突然了,精神上受到了一些打击。等他恢复一些,我们一定让他登门道歉。”
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没有了樊澍的话,他的谎言永远也不会有人揭穿了。他可以随意地编造一切故事,再顺理成章地从头开始。再也没有什么阻碍。金鳞子会是个不错的跳板,他利用起来甚至不会有负罪感。唯一不同的是,那家伙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但其实他不怕变态,他怕的就是樊澍这样的好人。
第14章 贩售天使
个电影,离他生活里认识的那个人相隔十八丈远。他们好像拿错了台本却彼此演戏还接上了的串位演员。但是错不了的,樊澍应该是个警察,或者类似的什么。至少他身上的枪眼总不是假的。这算什么,结婚三周年的惊喜吗?
但不管他们演了什么滑稽剧,护士大哥脑补的一定是另外一出,从他深切沉浸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似乎已经完全站在凌衍之这边,痛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真的,你也不能怪他情绪激动揍了你。据说本来他们什么潜伏目标……什么的没有发现他们是卧底。但是你,你的热搜有多火,你知道吗?记者们公布他的照片、履历,拍他的视频,尾随他出门。现在没有什么是不能上网的。总之,他的卧底对象好像认出了他,应该是立刻就怀疑他了,然后那个年轻毛头又露了马脚……总之我听到的就是这样。”
“……你骗了我。”他突然笑起来,觉得很好玩,扳动着樊澍的手指。“你骗了我三年!……你挺厉害的,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无聊。我好像才刚刚认识你,让我想起来我们头次见面的那天。今天似乎才是那天后的第二天。”
他下意识地攥住了病床前靠在自己这一侧的那只手。他的手是暖的,这感觉更怪了,因为这时候回想起来,记忆中几乎没有什么牵手的回忆。他们当然也有过短暂的约会,共同出行,但樊澍的手习惯性地总是插在兜里。但如今,他突然察觉那温暖的体温令人怀念。凌衍之不讨厌和他做的时候大汗淋漓的感觉,他有些喜欢**,也喜欢那当中带来的疼痛,就好像能证明自己是活着的。
你才应该是国安局的,而不是我那个看起来庸庸碌碌的丈夫。凌衍之张了张嘴,想尽力开口说话,但涌过喉头的只有嘶嘶的气音。这时候另一个护士敲了敲门,朝外头示意地指了一下;凌衍之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人像是马蜂一样,从过道里跑过去。
医生说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为什么?”凌衍之淡淡地说,“因为他现在躺在那里,做过的事就可以不算了吗?”
跟在后面的还有他的两个手下,站在门口示意地轻敲了门框,问:“抱歉,凌先生,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倒不是因为他不哭,相反,眼泪是最为有效的一种武器,那能够保护他,也能够攻击别人。但他总是在适当的时候适当地落泪,甚至可以像出售产品那样有计划地掉眼泪。他的眼泪完全可以像第一流的演员那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这一颗不是,这一颗是计划外的,像是有什么不小心遗漏了,破开的袋子里露出他千疮百孔的败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