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楚渝来之前自己关于两个家庭的对比,那时居高临下的怜悯此刻都在朝他讥讽地笑,什么亦亲亦友,什么父子情深,放弃他对于父亲来说甚至算不上壮士断腕,顶多是壁虎断尾,可壁虎长一条新尾还需要两三个月,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星期没回家,就已经成了“留条命”就足矣的冷宫废太子。
张珩大概是胸腔里受了什么伤,一动就咳出一点血,不过这些他已经完全不在意,整个人全部的精神都用来听楚涅说出那个名字,楚涅终于想起来,恍然地说:“啊,对,叫张琮。”
过了五六分钟,楚夫人在佣人的簇拥下进来,佣人们显然不知道他们的女主人今天为什么奇怪,见自己的孙子为
于是楚涅抱着楚渝离开,带走两个保镖,留下三个负责收场,门在背后关上的那一刻仍能听见张珩在断断续续地笑,后来听见一声钝重的闷响,笑声戛然而止,里面彻底安静了。
眼泪和嘴角的血一起慢慢流进耳朵,他竟是不知道最初为什么要流泪,只知道自己在流泪,而且不得不流泪了。
楚渝抬头望向楚涅,楚涅也低头看着他,两双有些相像的眼睛对着眨了眨,楚渝先低头,用手掌软软覆上楚涅的心口,低声呢喃:“有哥哥在呢,哥哥永远陪着你。”
楚涅回过神来,搂紧了哥哥在他额头上吻了吻,道:“是张先生告诉我的,他说如果主宅没什么聚会,张珩一般都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
忽然,楚渝抬起头看弟弟,小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是……”讲出这个人让楚渝有点难过,犹犹豫豫地说:“是奶、奶奶告诉你的么?”
楚渝把食指从他衬衫前襟的缝隙里伸进去,勾住一个纽扣,轻轻叹了口气:“张先生就这样放弃他了。”指尖轻轻挠了挠楚涅的皮肤,不带什么感情地补了一句:“还是我们的爸爸好。”
楚渝面前说,可不管他怎么哄,楚渝就是牢牢攥着他的衣服不肯走,红着眼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帮我出气,我要看。”说完眼泪又下来了,侧头靠在楚涅肩上小口小口抽噎。
这可不是小事,楚渝也惊讶地仰脸看他,楚涅安抚地摸了摸哥哥的头,又道:“可他打错算盘了,我决定要做的事,我爸也阻止不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楚渝蜷成一团缩在楚涅怀里,目光专注地盯着空气中某一点,偶尔缓缓眨两下眼睛。楚涅一直在抚他的脊背,很慢很慢地抚摸,脸上面无表情,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这样的家庭哪个不是以父为尊?张珩不相信楚涅有胆子反抗楚先生,难以置信望过来,楚涅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轻蔑地笑,说:“毕竟我爸虽然也爱玩,但是绝不在外面留种,他害怕做康熙,只有我和我哥两个儿子。我们没感情,可是有利益。而张局你家就不一样了,张局应该还不知道,你家昨天刚搬进去个男孩儿,已经在主宅住下了,叫,叫……”
下了车,司机没有把车开走,就那么大摇大摆在门口停着,楚涅没有直接带楚渝回房间,而是拐进了客厅坐下,两个保镖也跟在后面,一左一右默默站好。
琮,从“王”字,张家族谱里嫡系才能取的名字。张珩向后一仰,大字型躺在地上,笑声先是闷在胸腔里,然后撞破五官跌出来,和血泪一起摔碎在地上。
第25章
张珩的手马上要碰到楚涅的鞋,楚涅嫌弃地收回腿来,继续道:“最近要换届了吧,张叔叔知道我手里有照片,差点跪下来求我,他竟然还想去找我爸来劝我。”
楚涅明白他的意思,隔着衣服捉他的手指,捉在手里缓缓揉捏,“他由着我闹,不过是拿我当个延续香火的种罢了。”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可眼神太重,笑容全给压成了自嘲的表情,“那天给我打电话,我硬是没听出来是谁。”语气中亦有笑意,阴雨天里给潮气浸透,碰一下也觉得冰冷刺骨的笑意。
后来的事情并不算暴力,领头的保镖建议不要见血,他们五个都是雇佣兵出身,有的是方法让他受尽折磨而表面看上去毫发无伤。楚涅问楚渝要不要继续看,楚渝从他怀里探出头,漠然地看了张珩一眼,轻轻说:“走吧,我想回家了。”
车子开进楚家,远远看见车道尽头立着两个女人的身影,楚涅告诉司机不要管她们直接停到主宅大门前。擦着两个女人过去时,楚渝看见楚夫人的表情,该怎么讲?大概真的可以用大难临头来形容吧。
“那么小的孩子,你们说她们是自愿的。”这下连周围的几个扑克脸保镖都露出厌恶的表情,按着他的手又加了点力,“张局,你们还是人么。”
迷迷糊糊又想起那天父亲端详自己被划伤的脸问会不会留疤,他当时真当那笑容里藏着大半心疼,如今这自作多情在体内荆棘一样扎着心窝,张珩觉得悲伤,悲伤到失望,失望到荒唐,荒唐到啼笑皆非,和着笑声痛哭起来。
楚涅低头吻哥哥的眼睛,一寸寸把他往怀里揉,一直吻到揉到楚渝不哭了才停下来,把手边放着的一个文件夹扔到张珩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