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岑商急忙喊道,“林哥!快出来!有感应了!”
那是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什么都不确定,不知道自己存在还是不存在,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的声音低沉悠缓,宛如从梦境中悄悄弥散而出的晨雾,尚且带着温柔的露水,渺茫地弥散在静谧的晨光里。听似熟悉而简单的调子却有着无穷无尽的魔力,仿佛能够直接钻到人的头脑中去徘徊不休。楚央在痛苦中听到了那轻柔明媚的声音,忽然从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恐惧中抓住了一线清明。他像是溺水人抓住浮木那样抓住了那空灵的调子,低声跟着哼唱,仿佛那体内燃烧的剧痛就可以减轻一些。他想起来爷爷说的话,爷爷告诉他:要坚强。
所有的信徒也开始惊惶起来,从前接受圣痕从未有过这般恐怖的感觉,脚下的地面也在嗡嗡震颤,未知的恐惧另一些人开始恐慌。
“我的爱人你为何辜负于我,毫不留情弃我而去。我对你的爱却仍天长日久,珍重与你相伴的每一刻。绿袖子是我所有的喜悦,绿袖子是我所有的快乐,绿袖子是我金子般的心,绿袖子是吾爱唯一……”
“你疯了?!万一神圣种族或者猎犬这时候出现,你会被一起拉走!”
林奇也感觉到了一瞬间周围气息的改变。他连忙放开楚央,匆忙后退。
那是无数愤怒的嘶皞,猎犬的嘶皞。
他并非孤独一人,他还有陈旖,还有祝鹤泽,还有苏钰……
“我要将你撕碎!将你融化成肉泥!出尔反尔的下等生物!!!”
而此时法阵中央,那三颗山羊的心脏毫无动静。法阵已经催动了,如果有神圣种族感应到,那三颗心脏应该会开始产生变化才对。此时长老们的吟唱告一段落,但是信徒们还在不停吟唱,赵岑商也困惑地低声说,“没有神圣种族回应……会不会是猎犬阻隔了精神连接?”
赵岑商低声说,“先别慌,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降神的先例。”
林奇听到了,听到楚央在断续地、轻声地跟着他哼唱绿袖子的调子。即使他仿佛在忍受着剧痛,即使他哼唱得那样吃力。林奇心头酸痛,向前几步跪坐下来,不顾危险伸手抱住了七窍都在渗出黑色沥青状物质的楚央。他在他耳边轻声吟唱着,只唱给他一人听的古老歌谣。那曾经是他母亲玛丽安做家务时最喜欢哼唱的民谣,也曾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不
“稳住!都稳住!”丹尼尔大声命令道。然而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向着大门处跑去,结果不知为何明明是近在咫尺的门,却怎么都跑不到。
阵型中央的楚央开始剧烈抽搐起来,大股大股的黑色粘稠液体开始从他的眼角溢出,仿佛黑色的眼泪。林奇心脏漏跳一拍,低声道,“是猎犬留在他体内的东西……它们正在从内部吞噬他!”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烈火焚烧般的剧痛,在体内爆发开来。他张开口,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还有林奇……
“我全心全意向上帝祈求,你能看到我的忠贞不移,在我悄然而逝之前,你能回到我的身边。再见吧我亲爱的绿袖子,给你我所有最美的祝福,我仍然是你忠诚的爱人,等待着你回到我身边。”
他想要活下去,哪怕是背负着深沉的罪恶,哪怕是面对着无尽黑暗的未来。他终究还是想要努力地活下去……
林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焦虑到近乎焚烧的感觉了。他想要进入法阵,却一把被赵岑商拉住。
然后,一道意识爆发在他的头脑中。
倏忽间整个地下室像是被拖入了深广的星空宇宙之中,变得极为寒冷干燥。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庞然而巨大的东西在蠢蠢欲动,那种浩劫般的威压感,几乎宛如整颗星球都在倾轧下来。黑暗的宇宙深处,沉睡的眼睛缓缓睁开,巨大的金绿虹膜上堆积了太多宇宙中飞散的尘埃,半透明的第二层眼皮迅速眨动一下,将那些寄生在他眼睛上的所有生灵瞬间抹去。
“降神?!那怎么可能!他只是个四级观测者,就算是半神都不可能啊!”
舒晓镜微微睁大眼睛,对赵岑商说,“这不是一般的神圣种族!”
他不想死,不想就这样被分解,被吞噬……
却在此时,那三颗心脏忽然开始融化,血水粘合在一起。空气里的气味在瞬间有了改变,所有的血腥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古老的、深远的、难以测度的陌生气息……与此同时那三只山羊的尸体也开始发生变化,皮肉毛发在以极快的速度腐烂,其中开始生长出一些类似嫩芽一般的东西……
“楚央!楚央!集中注意力,不要被它们牵着鼻子走!”林奇叫了几遍,发现楚央没有反应,把心一横,张口开始吟唱一首古老的英格兰民谣。
林奇自然知道风险有多大,可是此时法阵中央的楚央已经在地上抽缩成了一团,脸上现出极度的痛苦,口中却发不出声音似的。他咬紧牙,低声骂了句,“没事,我能处理。”说完便进入法阵之中,在距离楚央几步远的地方谨慎地停下,轻声地一遍一遍呼唤楚央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