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珧想要理论,杨幼清按住他肩膀,说,“事不宜迟,去叶家找张裕来。这小子摔断骨头是小事,身体里的细菌病毒才致命。”“那您怎么解释——”“我自己去说。”
张裕来站在床前,已经给戎策挂上了吊瓶,但是脸色并不好看。杨幼清推门进去,神情严肃,径直走到床边。戎策即便是现在也不肯放松,半睡半醒,看到杨幼清如看见了救命稻草,伸手抓住他的手。
杨幼清没想多做解释,也算是默认,转身往门外走。张裕来不敢耽误,拿了医药箱开始化验。
路已经布上了栏杆。巡逻的士兵看了他们的证件,却只能无奈说道,“医院早就没人,全都撤后方了。”
叶南坤明白要给他们留空间,说道,“裕来,你跟我来一下。”张裕来巴不得赶紧走,急忙走过去开了门,叶南坤走出去,叶亭也跟着出去了。杨幼清低下身子,凑到戎策耳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恢复,现在抗日已经成为全民的第一目标,日后组织会主动跟你联系的。”
叶南坤看着手下人,气不打一处来,但是真要他们拦住一个老特务也不现实,只能隐忍怒气说道,“你们先出去,关上门。”阿福还在怀疑自己听错了没,听见老爷的吩咐也只能快速走出书房,从外面将门关好。
叶亭被叫到叶南坤的书房时一阵惊慌,杨幼清给她做个放心的手势,她才敢看向父亲。叶南坤问了她关于戎策的事情,她如实回答了,叶南坤点点头,似是不再疑虑。但杨幼清知道,十年未见,叶南坤怎么会如此轻易相信。
孔珧不说话了,专心开车。杨幼清伸手擦掉戎策唇边的血迹,试探他的鼻息,若有若无。叶家在租界附近,暂时还没有受到日军的侵袭,但是路上惊慌的行人和纷飞的杂物已经说明,上海危在旦夕,可怜的百姓流离失所。
“老爷,是侦缉处的杨处长,带着那个戎组长,我拦不住。”阿福和两个警卫站在书房,叶南坤一边收拾要带去重庆的物件一边训斥,“这个时候,他们的人来能有什么好事!”“有,”杨幼清推开书房的大门,“我把您的三少爷还回来了。”
“混蛋,说杀就杀?那是我的儿子!”叶南坤骂了一句,但眼中的怀疑不减,“他真的是小轩?”
“老师,您能陪着我吗。”戎策快要哭出来,但他脑海中忽然会想起当年拜师时的约法三章,把眼泪憋了回去。杨幼清叹了口气,看得出来这小子还没全然恢复理智,不能打也不能骂,“好,我陪你,你睡一会儿吧。”
阿福本来是要出来关门,看见来了辆司令部的车,一时警觉,“老爷不见客,劳烦您改日再来。”杨幼清横抱着戎策,也不理他,直接冲进门去。留守的两名警卫提枪出来,被从偏屋跑出来的张裕来拦下,“找我的找我的,没事。”
叶南坤看在眼里,默不作声。杨幼清不好意思,也不能当着他家人的面做出格的事情,只能保持着师生的距离,站在床边说道,“回家了就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老师,您别走。”戎策费尽力气要挺起身子,但是只能稍微移动一段距离,接着卸了力,急促喘息着。
杨幼清说不心疼是假的,这是他的小家伙,他不仅疼爱,而且舍不得放手。再自私一点,杨幼清是绝不会把他送回来的,“注意身体,一切听你父亲的。”戎策想摇头,但他也能转过来现在的情况,看着叶南坤反而不敢说话了。
叶南坤点点头,站起身,“随我去见见他吧,告个别。”
“你说他现在伤势严重,只有裕来能救?”“是,”杨幼清看了他一眼,从对方复杂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这个家,接受一个误入蓝衣社的三少爷可以,但是不能再让一个陌生的特务就留,“我将他送回来,之后就去前线,毕竟战争开始了。”
“他伤的很重,”杨幼清跟着张裕来走到偏屋的卧房,将戎策慢慢放在床上,“从日军的研究所救出来的,你必须把他给我救活,听懂没?”张裕来赶紧点头,解开戎策的上衣,看见他背后的那道伤疤愣了一下。
叶南坤听出些端倪,问道,“他?”“您见过的,我们行动组的组长,戎策,”杨幼清低下头,面对长辈还是选择放低姿态,“当年在伦敦,他被卷进了蓝衣社一起任务中,若不是我救了他,上峰,已经要将他处决了。”
戎策睁着眼睛看他,杨幼清没辙,低头吻在他唇上。戎策这才闭了眼,仿佛得到了偌大的满足,不多时便昏睡过去,胸口有规律地起伏。叶南坤推门进来,杨幼清立刻站起身,看到手还被戎策拉着,狠了狠心抽出
其实,就算把人就回来了,对于杨幼清来说,不过从死别变成了生离。他无数次想过如何能两全,但是为了保住戎策的命,他必须来找叶家,一旦找了叶家,戎策就不是他的阿策了,而是叶轩,叶家的三少爷,不可能跟他回去的。
“杨处长什么意思?”叶南坤坐到椅子上,杨幼清走到书桌前,已经恢复了冷漠沉着,“如果不是他伤势太严重,我也不会选择党国用人之际,放他回来。上海战乱少则数日多则几月,这种情形我没有办法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