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汛此时的身体里充满了恐惧,当他看见出现在落地窗外的人举起一把满是锈迹的斧子之后,肢体所给出的反应就是找到地毯上的电话,然后转身跑进餐桌下面躲起来。
那个人笑着挥动着斧头,被敲击的玻璃墙发出阵阵闷响,圆钝的斧柄上沾着干涸的血液,他盯着陶汛的眼神就像一只露出獠牙的鬓狗,微微向前的颈椎让他看起来更为丑陋,他就这么贴在那面怎么也敲不碎的装甲玻璃前,隔空抚摸着餐桌下的陶汛,鼻腔里呼出的热气模糊了那个男孩含着眼泪的可爱面庞,他用舌头舔过那块玻璃,粗糙的舌苔在光滑的玻璃上留下印记,潮湿的涎液将那一团雾气剐蹭干净,他黝黑的珠目稍稍向左,转而露出他全部的昏黄眼白,他像是发现了那扇未能完全闭合的后门,嘴边贪婪的笑意逐渐扩大。
他穿过花园,像主人一样推门而入,手中的斧子轻轻一挥,不小心打碎了医生收藏的塞弗尔瓷瓶,他看着空荡荡的餐底,笑着对空气说道:“出来吧,好孩子,你的苹果派还没有吃完。”
说着,他将那份苹果派拨到地面,青色的玻璃碟应声裂开,他弄乱了桌边摆好的餐刀及银勺,想象着待会儿那个男孩像只母狗一样跪在地上舔食着带有玻璃渣的果泥。
他用斧头劈开沙发边的臼齿椅凳,他在医生家中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医生的所有物,他搜寻过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纯白色纱帘像灵场的白幡,他耸动着高挺的鼻子,像是想要嗅到那个孩子身上发出的干净香气。
洁白的东西,谁会不想要呢?
“何先生,好久不见。”
医生阴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室内,这让他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那是面对强大凶猛的兽类而产生的臣服与畏惧,他猛地回过头来,警惕地扫视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在确定医生没有回来之后,他紧绷的神经又松缓下来,他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拙劣的骗局,但仍旧谨慎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医生,我在您的餐厅里发现了一瓶吕斯堡波尔多,一九九零年的持续高温让葡萄过于成熟,丝绒一般甘美酒液使我向往已久。”他缓慢地说道:“秦医生,您不请我喝上一杯吗?”
“我向来慷慨,但你并非是一道可以用来佐酒的新鲜食物。”医生失真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我怎能与其相配?这样的好酒应该和鹅肝、羊舌共桌。”他漫步靠近楼梯,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机械顶灯,笑道:“或者,那个孩子会更好吃一点。
“他太漂亮了,医生,您是怎么找到他的?”
“小声点。”不稳定的信号虚化了车内引擎发出的轰鸣,医生轻声说道:“你的斧子吓坏他了。”
“或许我该向他道歉。”何先生试图用语言挑衅医生,他想看看如果失去那个孩子,向来残酷冷血的医生是否会掉下珍贵的眼泪,所以他说:“我会找到他,然后进入他的身体,致以我最真诚的歉意。”
“是吗?”医生含笑,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轻蔑,他转而问道:“你的斧子,是三十年前的那把吗?”
何先生握着斧柄的指关节一下收紧,却反问医生:“什么?”
“当年,你带着妻子跟随难民过港讨生活,在稍有起色之时又遇见了金融风暴,几度被债主追到顶楼的滋味想必很有意思。”医生的嗓音像偶尔敲击在钢琴上的单调音节,迟缓又突兀,每一下都打在何先生心中那道最不想掀开的腐烂伤口,“你把你深爱的妻子卖进了红灯区,从而得到了一笔启动资金,之后你生意越做越大,警署甚至成为了你贩毒的保护伞,但很可惜,你还是不甘心。”
“闭嘴——”何先生额角的青筋怒挣,他坏掉的肺部像破旧管风琴一样发出浑浊的气音。
医生对于这样威喝嗤之以鼻,他继续说道:“你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想要将你的妻子接回来,可她并不同意,你一怒之下将她的四肢砍断,沉尸江底。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烂肉应该早被鱼群吃掉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医生信誓旦旦的保证刺激得何先生恼羞成怒,他走上楼梯,疯魔地对着那盏盘踞在天花板上的黑色顶灯大喊:“我要你闭嘴!医生!”
那盏黑色的机械灯外展着九支翻折的灯壁,它就像一只饥饿的狼蛛,垂落下带着毒液的蛛网,想要将猎物缠卷起来拖至腹地,它曲折的螯肢下照出苍白的灯光,如同一团细密的蛛眼,无时不刻地盯着面色灰白的何先生。
“那个时候你用的就是这把斧子,对吗?”医生慢道。
公'(中;号。!婆。、婆)推文/舍持)/续更;新》,
何先生在没给出答复,他颤抖着双臂,尽力克服着他对医生的恐惧,他猛地挥手一下砍断那支过亮的灯壁,断掉的电线带着火星掉了下来,好像这样做能给他些许心理上的安慰,他吞咽着堆积在喉管的唾液,嘶哑地喃喃自语:“我会找到他的,我会找到他的,他跑不掉了。”
医生低低笑出声来,他说:“在四十七岁时,你生病了,你的皮肤开始病变,心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