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可是他们所有人皆是以谋略的角度在分析局势,从来没有人以牺牲或成全的角度,去考虑蝶的每一步路究竟为何意。就像是蝶不断飞向悬崖,在狂风或火海中引领他们走向光的方向,可从没有人去问问他,黑暗中,他究竟会不会害怕?
意识到这一点的蒲熠星更加难过,他坐在担架上发抖,一下一下咬着流血的指甲盖。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我不想冷静……我现在就是想,抱一抱他。”
齐思钧默默地站在一边,把头别开,眼泪险些又夺眶而出。他知道,蒲熠星说的拥抱既是给潘宥诚的,也是给郭文韬的。只有蒲熠星最能知道,最能了解,现在的郭文韬究竟有多难受。灵魂伴侣的灵魂共振,除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爱意,便是这此时谈不上是好是坏的共情。
无声的眼泪落在棋盘上,一点一点晕染开被遮盖的部分,逐渐牵扯出一个新的骗局。蒲熠星累得提不起力气,但也想要用并不宽阔的肩膀撑起大局,给二队的战友们留有一点能够呼吸的空间,提醒他们要继续振作,然后把那个控制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棋盘,掀翻出去。
为了郭文韬能早日回归平静生活,为了他的战友们远离战火纷飞,为了来之不易的日出爱情,也为了这世间难以坚守却让人不惜赴汤蹈火的正义。
03
英雄应当有赞歌,应当有一场庄严郑重的葬礼。
应当有飞机成阵仗在空中飞过,也应当有肃穆的礼炮为他送行。应当有国旗铺在干净的黑棺上,也应当有向他默哀并献上蜡烛和花圈的人们。但是如果蝶的特殊性让这一切都不被允许,让他必须沉默地来,再毫无归宿地走,那就应当给他唱一支安眠曲,让他死后不再漂泊。
周峻纬恍惚着,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爱丽丝的声音。那年小女孩养的兔子死了,周峻纬和她一同在花园里给它下葬。他铲土,把死去的兔子轻轻放入坑里,女孩小心翼翼地埋好。爱丽丝抱着膝盖,忍着悲痛在呜咽,周峻纬就蹲在她身边,抚着她的头发说。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非常难过,可以哭泣,也可以给它唱一支安眠曲。
Goodnight,babe.
女孩稚嫩又哀伤的声音再次传来,还留下消逝在风中的轻叹。在周峻纬看到唐九洲处理枪伤的时候不可抑制地想到了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04
说实话,齐思钧的包扎手法并不算糟糕,但是唐九洲心里有他的第一顺位。
因为是贯穿伤,子弹直接打穿了男孩并不宽厚的肩膀。唐九洲嘴唇发白,浑身发抖,失血过多加上战友牺牲和受重伤的打击,让他眼神发愣,缓不过神。邵明明出事前与他在耳麦中的对话,他因为当时身体难受,已经记不太清楚。但是对方的声嘶力竭,还有那种仿佛要震碎灵魂的悲痛,让唐九洲太在意了。
他觉得邵明明是跟他说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没有说完就被爆炸打断。隐隐约约能听见的那句“我没有害过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头脑混乱,一时间理不清思路,便同齐思钧说了。刚刚还在认真帮他包扎的哥哥听了这话,突然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直到唐九洲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他才颤了颤,回了神。
齐思钧有些慌乱,下意识望向坐在一旁沉默的周峻纬。后者没有看他,整个人像是被罩在乌云里,气压低得可怕。饶是没有周峻纬的协同推理,其实齐思钧也猜出八成了。他让唐九洲不要多想,等邵明明醒来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齐思钧包扎完伤口就匆匆离开,说是要回去看看法医组的工作,帮忙清点死亡人数,处理遗体。周峻纬撑着太阳穴点点头,淡淡嘱咐他不要太劳累。齐思钧临出门前,手扶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记得擦擦药。”周峻纬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眼神一黯,却又咽了回去。
门合上了,顺便揽去一半的光。唐九洲动了动剧痛的肩膀,回过头,看着他也不说话。原本在齐思钧出门后已经开始闭目沉思的周峻纬感应到了到他灼热的视线,心里叹了口气,冷不丁冒了一句,难受吗?
嗯。唐九洲没什么表情,就是死死地盯着周峻纬,讷讷地说,我想哭。周峻纬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温声道:“我很想安慰你,但是你眼睛告诉我,你现在拒绝任何人的安慰。”“他去鬼屋的时候很害怕,还和我拉着手,”唐九洲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周峻纬,双眼无神,“他怕黑。”
“不要担心他,”周峻纬不忍,往前走了一步,揽住唐九洲的后脑勺轻轻摁在自己身上,“身上有光的人,死后自会照亮地狱。”
收进衣服里的声音闷闷的,唐九洲问:“他还说了什么?”周峻纬想了想,说:“让你以后不要没头脑地往前冲,不要把哥哥们挡在身后,不要想什么牺牲自己救我们的歪主意,不准比我们先死……”
“峻纬,我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周峻纬声音清冷,“你没听见凯说吗,他不能在一天之内失去两个哥哥了。”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