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那一年,我终於得面对我自己的人生。三年没认真读过一天书的我,统测成绩当然不令人意外的烂到爆,再加上胡乱填的志愿,结果却落得没半间学校可读的窘境。收到成绩单後不久,父母亲终於忍受不住长期以来对我的不满,把我叫到客厅,臭骂了好几个钟头。
父亲叫我自己好好想想,看是要先去当兵,还是去工作。母亲则是哭哭啼啼,一直说「你弟弟怎麽好」、「你弟弟怎麽乖」之类的话。父母亲的话,听在我耳里,依然是充满的不服,尤其是拿我跟他比较的话梗。
「那种会在床底下藏黄色书刊跟保险套的人,是有多好?是有多乖?」我在心里这样回嘴着。
但我的不服却改变不了我与他天差地远的未来,他考上了台北第一流大学的法律系,而我竟是在90%高录取率中里那10%的落榜生。当他高中毕业後回到家中,我成天看着的是他高傲的脸庞与不屑一顾的眼神,比起以往,他连招呼似乎都懒得跟我打了。也不知道为什麽,暑假的电视摇控器变成了他掌控,客厅在他的君临之下,我只能躲到房间里玩电脑,但躲在房间仍逃不过父母亲的白眼。他在家里吹冷气当少爷,父亲却一直叫我去找打工,不要不当兵又想在家里吃闲饭。
我陷入了内外交逼的情况,但我心中又自认尚未输的彻底,要赶我出家门,要霸占我身为哥哥在家里的地位,你们门都没有!
我鼓起勇气告诉父亲想要重考的事,但碰上的只是父亲的讪笑与谩骂:
「你从小学就没认真读过册,重考是要考到哪一间?」
「就算要重考,恁爸也没钱互你读册。」
「你小弟要去台北,要注册钱,要厝税钱,要零用钱,厝内没钱了!」
「你还是快点去找工作,免得在家里「畏岁」,互人看的讨厌!」
母亲本来也跟父亲同一口径,但在我用眼泪攻势的的哀求之下,母亲竟也心软,同意让我重考看看。
「伊与伊小弟是双生子,头脑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只要伊认真读册,应该可以考到好大学啦。」母亲这样对父亲说。
「那有可能?玩了十年,那有可能在一年里从0分变100分?」父亲直摇头说。
「互伊试看麦咩。」
父亲沉yin了一下,问着站在角落的我说:
「汝正经想欲重考?」
我点了点头。
「阿钱是欲从哪来?」
「我搁有两咖会仔,先给他去补习班注册,叫伊小弟先用贷款一下。」
「干!」老爸啐了一句,又说:
「借钱互伊去重考,阿考无是要怎样?伊是要割rou来还吗?」
「(勿会)啦,伊讲伊ㄟ认真读啦。」母亲又替我缓颊。
我站在一旁,听这父母亲的对话,眼泪再也止不住的从眼角滴落。父亲所说的太有道理了,我从小学高年级开始成绩就是鸦鸦乌,短短一年里怎麽可能能补上十年来落後的课业。但母亲又温柔的替我请求拜托父亲让我有个机会重考,甚至要把标会的钱给我去缴补习费。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以前自己的蛮不在乎,至今对父母的压力有沉重。
父亲最後沉思了约莫五分钟,然後缓缓的从桌上烟盒里拿出烟来,母亲在一旁用打火机帮他点着。父亲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仰起头来,将烟圈吐往空气中。然後抿了抿嘴唇,开口说道:
「阿兴,你也是阿爸ㄟ囝,阿爸希望汝可以真正落决心去重考…」
我的眼泪更是不争气的一直夺眶而出。
父亲看了看满脸泪水的我,又看了看母亲,叹了口气,说道:
「阿爸阿母拢是赚甘苦钱ㄟ人,可是阮拢希望囝有好出路,勿通以後没路用。汝有决心去重考,阿爸真欢喜,可是汝爱答应阿爸,汝会认真读册。」
「嗯!」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次,我真的下定决心了。我不想要再过这种被人看扁的日子,尤其不想要被他看衰!我要让大家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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