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展馆外色彩不一的玻璃罩,散成一片晃动的、彩灯似的光斑。
画展散场,封晔辰迈出馆门,腰背挺直,步履带风。
身旁,闻素叽叽喳喳的谈论与空气中流淌的抒情乐声混在一起,往他耳朵里钻。
他只在女孩说到某些专业有趣的地方时,才恰到好处地应和几声,随后便再无言语,视线直直投向商业街前方——人群熙攘,高低错落的商铺挨挤着,不时有人提着购物袋出入。
一股淡淡的烦闷在他心头萦绕,实在无心再听下去。可自幼的礼仪家教,让他不好让任何人的话落空,于是只得隔三差五地回应一句,视线却半分没有移动。
闻素踩着带跟的鞋,“噔噔噔”地努力跟上他的步伐,短裙裙摆随着动作摇曳。
她悄悄抬眼,目光落在封晔辰清俊的侧脸上,那里面盈满了毫不掩饰的钦羡与爱慕,脸上也蒸腾起热意。手里的小羊皮包被无意识地捏着,指尖划过留下浅痕,又慢慢消弭。
他今早是被母亲林婉要求来的,给这家新举办的展馆捧个人场,也算给那位正与封家有文学交流的主人一个面子。
本想着露个面,寒暄几句就脱身,却不料被闻家的小女儿闻素撞见,硬是拉着他一起看完了全场。
对于闻素,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不过是母亲好友的女儿罢了,小时见过几面的点头之交,哪有那么多话可聊的。况且从几年前他们从文坛退出、移民去国外,就更没有话题了。
这几天被闻素缠烦了,要不是知道她很快就回去,驳了母亲面子也要拒绝。
“晔辰哥,你也喜欢今天那幅《无色》吗?”闻素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回味。
“嗯。”他应了一声,甚至有些随意。
闻素说了那么多话,得到肯定回答后,开心地低下头,嘴角悄悄抿成一个弯弯的弧度,怕被他看见,连耳根都泛起粉。
而她低头的瞬间,封晔辰视线望着前方的路,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人群的喧闹里,快得像没存在过。
封晔辰无奈地想,他今天就应该拒绝母亲的,哪怕装病也好。
就在封晔辰打算找借口离去的时候,余光中出现了两道他熟悉的身影。
他目光顿了一下,随后像是不可置信一般侧过头。那一瞬间,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路对面,两个人并肩走着。男人身形挺拔,微微侧着头,正和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女孩低着头笑,露出半边脸颊——让他的心头慌乱一跳。
是穆偶。
她旁边那个人——是傅羽。
封晔辰看见了。他看见了傅羽的手虚虚护在她身侧,看见了穆偶抬头看傅羽时眼里的笑,看见了两个人走在一起时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但他还是看着她。
眼神亮得不像话。
封晔辰呼吸一顿,多日的想念就像是耳边的歌曲,倾泻而出。
一整个下午的疲惫、烦闷、疏离的客气——在这一刻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我要过去找她”这一个念头。
闻素轻咬着唇,正想鼓起勇气邀请他共进晚餐,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也好。可一抬头,却见他怔怔望着对面的模样,仿佛灵魂出窍。
“晔辰哥?”她低声唤道,有些不解。
封晔辰听到声音,回过神,身子微微转向她。那张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但闻素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眼神,还带着刚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光。
“抱歉,”他说,声音依旧温润,“临时有点事,得先走了。”
闻素一愣,看着他的神色匆匆:“可是——”
“下次。”他打断她,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转身。
闻素错愕地捏着包,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快步走下台阶,然后——混进人群里。
不是走,是跑。背影看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隔着人流,她看见他穿过马路,往对面跑去。
闻素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傅羽,晔辰哥的发小。
而傅羽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闻素皱眉想要看清那个女生的脸,可是被傅羽侧身挡住了视线。
但她看见说“有事”的封晔辰跑到他们面前,看见他停下脚步,看见他像是瞬间脱离了那层疏离的外衣一般,和对方自然地打招呼。
隔着一条街,都能感觉到他的轻松。
她感觉到了——晔辰哥确实有事,是见到好朋友了。但是她也看出来了,晔辰哥并不是因为看到好友才“有事”,而是因为那个女生。
因为他站的方向是朝着她的,开口说话时是对着那个女人的。
不是对着傅羽,是对着她。
闻素心揪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冰凉的包带。
晔辰哥……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按照闻家的家教,知道对方有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