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茂见自己数个时辰间又陷至死角,Jing神不免溃乱,口中不断拆换情节,一会儿与张口角,故才失手,一会儿说她先发难,逼得他反抗,乃至污蔑死去的人作风不贞,无所不至。
慕容冰审问动机无果,又因陈行茂窝囊的模样不由上火,强抑怒色,转而问询一旁的林采然。
“你说,他在牢中拿你如何,你要给这种人顶罪?”
林采然胸膛惴惴,不敢信殿下真的要为她做主,又喜又怕道:
“他……他说自己常在修缮之所,与宫外进来搬运木材的那些人相熟,在宫外也有人情。若我不帮他,他便……便设法传信出去,让江湖上的人……杀了我娘……”
齐雪听得清楚,却也听得糊涂。
缮章阁月钱最少,发放监管也最严,便是为了防着有人借进出之便与宫外勾连。即便陈行茂趁前些年殿下离宫,在宫苑内钻了空,打点旁人、维系宫外人情,桩桩件件却要不小数目。每一步都能叫宫人知难而退。
齐雪已习惯若有不懂便求问哥哥,纵然他那么刺激了她,她还是一时不能改。环视一道,殿内却竟不见秦昭云的影子。
慕容冰眉头难解,自是思索道,林采然所说夸张,却未必是假。
采然又哭诉:“殿下,您有所不知,您离宫的那段日子,陈行茂常常私下招摇钱财,他威胁我们,我们敢怒不敢言……他确有宫外的江湖人士倚靠,还说宫内也……我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不敢去赌,从不敢去怀疑……所以,所以我……”
陈行茂像一只被逼急的野犬,架势几近撕咬:“你!你血口喷人!”
正是此时,殿门被人推开。
秦昭云一身寒夜冷气踏入殿内复命,身后翊卫抬着个不起眼的木箱跟进。
他声音依旧清润平稳:“殿下,陈行茂寝房搜出之物,已尽数带到。”
木箱被置于殿上,秦昭云取出一本账册,呈至慕容冰眼前。
阶下,陈行茂脸皮子抽搐,愈发白面。
“念。”慕容冰大致翻阅账册,递给身旁内侍。
内侍接过,只见账册上条目清楚,字字都是陈行茂与张宜贞合谋诱人赌钱的盈利,与木箱内各式花牌等物什共看,更有作弊之策。
那内侍得了令,自然从事发前念起。
“正月十二,赢徐升叁两。旁注:与张四六。”
“正月十八,输何欣四二两,赢回七两,入叁两。旁注:与张对半。”
“二月初六,赢秦月仙六两……”
齐雪面颊腾地烧起来,她怎么也没料到还有这笔账等着自己。
内侍还在继续念:
“二月十叁,赢秦月仙四两……二月十九,赢秦月仙八两……二月廿四,赢秦月仙叁两……”
够了!!!齐雪低着脑袋,隐隐觉得有谁的目光要把自己灼穿。
物证确凿,应是就此结案,底下录入木箱物件的翊卫,却又愕然凝色地奉上一册账目。
慕容冰只以为是积弊日久,无须多查,便顺手给内侍,叫他捡要紧处念。
内侍翻页少顷,见其中一处,霎时犹豫,指腹按在纸张,重得印出圈圈痕迹。
“五十九年,十一月初九,支出二百两。十一月廿叁,支出叁百两,腊月初八,支出一百五十两,皆无旁注。”
内侍唇齿都在打颤,几位被强行召来旁跪的掌事宫人也早已吓得清醒。这么些惊人的银两,纵是他们也未能攒下,更别提如此挥霍了!更何况,陈行茂木箱中也没有等价之物。
事情愈发恶劣,慕容冰好似被当众揭羞,成了从事有缺的主,一个宫苑都管不好,更别提政务云云,即便这些交易发生在他离宫时。
他冷睨着陈行茂:“你这银子从何而来?作什么用?”
丑事败露,陈行茂羞态毕现,他从被搜物后便恐惧到魂rou分离。行为多悖德,内心极难不随之扭曲,再审下去,他的罪行绝非一个“死”字能抵过。
忽然,他直起身,往殿柱冲去。
齐雪看着这一切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秦昭云身形闪过,一脚踢在陈行茂腿弯。陈行茂几乎断骨,扑倒在地,还来不及挣扎,又被秦昭云踏足踩住后背,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押下去。”慕容冰瞋声,“慢慢审。”
翊卫上前,把陈行茂拖了下去。
张宜贞的死姑且有了交代,内侍对照账本最后没有分账完毕的记录,将杀人缘由记作“分账不均”。而慕容冰如他所应,没有追究其余人赌钱一事,在这之后便回去南阁歇下。
只是陈行茂牵扯出的旧事,要另案查明。
殿内宫人循序退离,张宜贞的尸身也由太医处理后安葬。
出了这样的事,林采然不能再大晚上回自己寝房吓着旁人,姑姑便让她先跟着回秦月仙的住处,等明日再做安排。
林采然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的,衣衫汗透,被齐雪搀扶着一步步往寝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