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来不及细问,一声清脆的玉璧落地声夺走了陆鸾玉的全部注意力。
&esp;&esp;明明周遭风起云涌,被连根拔起的参天巨树与飞溅乱石无数,那一声玉碎还是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esp;&esp;陆鸾玉转头去寻,只见莹白寒玉落在地上,红绳散开,像是被什么力量扯断。
&esp;&esp;陆鸾玉以为是自己没收妥当,走过去要捡起来,却见完美无瑕的玉璧上多了一条裂缝,随即从那条缝隙延伸出数条蛛网般的裂痕。
&esp;&esp;猛虞在她周身设了禁制,不让她过去。
&esp;&esp;“你作甚?”
&esp;&esp;陆鸾玉只是这么一问,到这个时候了,她再傻也该明白那寒玉绝非凡物,是打开这道法阵的关键。
&esp;&esp;寒玉被法阵所牵引,在空中四分五裂,红绳随风而动,最后落到陆鸾玉发上。
&esp;&esp;她不会注意到那红绳去哪了,她只能看到寒玉中的残魂。
&esp;&esp;在这里,原来在这里。
&esp;&esp;怎么会在这里呢?
&esp;&esp;陆鸾玉好似痴了一般,看着那人的残魂出神,哪怕是仙人残魂,亦是郞艳独绝,世无其二。
&esp;&esp;照世宗宗主,名震六界的妄尘仙尊,坐拥天下至宝,谁能想到他在自己的殿后建了座与世隔绝的小院,与凡人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esp;&esp;陆鸾玉目中又浮起水光,朦胧中她似乎又见到那方避世小院。
&esp;&esp;明曜不喜锦袍华裳,一身泛白的麻布穿了一年又一年。
&esp;&esp;陆鸾玉问他在接天殿内搜罗那么多羽衣华服作甚。
&esp;&esp;他说给你的。
&esp;&esp;“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先前都不认识我!”
&esp;&esp;“那你说,我这些首饰衣裳都是给谁的?”
&esp;&esp;“不知道,说不准师尊私下还有扮作女子的癖好呢。”
&esp;&esp;她嬉笑,在明曜面前她从不需要伪装。
&esp;&esp;什么样的女子叫好女子,乖顺柔美,相夫教子,亦或是心怀天下,为国为民。
&esp;&esp;明曜从不给她设限,陆鸾玉可以做任何事。
&esp;&esp;他说你做错了,我会教训你,叫你改过。
&esp;&esp;陆鸾玉不解:“你从没教训过我。”
&esp;&esp;明曜在微微摇晃的躺椅上,打着把蒲扇,看起来似乎困倦得很。
&esp;&esp;他倦怠得很,在陆鸾玉的记忆里就没有打坐修炼的时刻,整日烹茶侍花,闲暇无事就出去杀些找事的人。
&esp;&esp;有道是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esp;&esp;明曜半睁着眼,随口道:“你从没做错。”
&esp;&esp;陆鸾玉歪头看他半晌,最后举起手接住枝头飘落的海棠,落日照她半身暖意。
&esp;&esp;陆鸾玉笑得眉梢眼角都是半月牙,在余晖中,像个真正不谙世事的仙女,转着圈开怀大笑。
&esp;&esp;“这花终于落了!”
&esp;&esp;“怎么净盼着花落,我侍弄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这一场落英雨的。”
&esp;&esp;“来年还会再开的,来年你还能看到这么漂亮的陆鸾玉吗?”
&esp;&esp;人生天地之间,如蜉蝣一瞬,她太想来年又来年。
&esp;&esp;明曜睁开眼定定看她,方轻声道:“长生实在孤寂,见不到这么漂亮的陆鸾玉实在可惜。棠儿,过来。”
&esp;&esp;陆鸾玉像枝头的海棠一样轻飘飘地落在明曜怀里,她伴着夕阳被明曜睡意感染,昏昏沉沉问:“所以为何钟爱这麻布织成的衣裳,磨得我难受。”
&esp;&esp;“我每日亲力亲为照顾这些花草,不知要接触多少污泥,有些细灰嵌进丝线纹理中,怎么拍都拍不干净,若是麻布,掸一掸就掉了;偏偏是锦,织的越密,越易留痕。”
&esp;&esp;陆鸾玉嘟囔道:“你是仙人,用净身术啊!”
&esp;&esp;明曜失笑:“困得睁不开眼了,就睡吧。”
&esp;&esp;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海棠花开,而后师尊远走章尾山,她身陨长恨崖,再没有来年。
&esp;&esp;这一世,明曜苦寻的情魄竟然就在她身旁,伴着她的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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