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疾步赶到祠堂时,天色已然擦黑。
这地方平日里冷清清,如今瞧着,却成了一座Yin风惨惨的活法场。
门槛外头点着几盏白纱灯笼,照得人脸俱是一片惨白。
祠堂大门敞着,里头黄幡高高悬挂,往日供奉祖宗的紫檀大案被粗暴地推到了一侧,祠堂正中央的青石板地上,铺了一层厚香灰,瞧着实在扎眼。
而沉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脸色Yin沉,手里龙头拐杖将地面杵得“当当”直响。
一旁坐着王氏,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生魂,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虚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翕动,自顾自不知在念叨什么。
二房叁房的老爷分坐在两侧太师椅上,身子前倾,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几个nainai太太缩在后头,小声地念着阿弥陀佛。丫鬟婆子更是跪了满地,乌泱泱的一片,连头都不敢抬。
自从大少爷死后,这宅子就没安生过。
灵位翻倒、婴哭夜啼、井里浮血、后院撞邪……
一桩桩一件件,把活人住的深宅大院作践成了人间地狱,如今连龙虎山的道长都请进了门,阖府上下,谁心里不明白,这是真要动刀子捉鬼了。
龙灵缩着肩膀站在人群最后方。
方才在房里她被钟清岚用那根大棒子蹂躏得太狠,一双粉腿至今还在打颤,腰间酸得像要折断,连站直了都费劲,腿心的黏汁还在悄悄下淌呢。
生怕被哪个眼尖的瞧出端倪,她走路都不敢迈大步,一个劲个拼命并拢双腿,咬着下唇,低头装作透明人,祈祷没有人注意到她这副魂不守舍的狼狈相。
不多时,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道由人引着快步走了进来。
那老道生得骨瘦如柴,披着一件八卦黄绢道袍,一双叁角眼Jing光乱窜,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
他刚一迈进祠堂门槛,眉头就狠狠揪在一处,连连啐了几口,也不说话,绕着地上那层白灰倒踩着九宫步绕了叁圈,留下一串稀烂的脚印。
随后,他伸手去探案上供着的高香,手指刚一挨到那香头,面色立刻无比凝重地沉下去。
沉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起身,浑浊的眼里满是急迫:“道长,这宅子几十年来一直太平,偏生这几日接连出了邪事,连家中长辈都撞了克。您给瞧瞧,是不是后辈里有人……坏了规矩,招惹了祖宗不痛快?”
老道并不接话,只提起那把桃木剑,脚下暴起,开始踏罡步斗,又从怀里摸出一面八卦镜,照准了供桌上一列祖宗牌位。
那镜面刚一迎着牌位,龙灵便瞧见上面竟凭空渗出一层白茫茫水雾,水雾化作一缕缕白毛,在镜面上聚散,瞧那架势,像是镜子另一头有个活人,正贴在镜子一口一口哈着热气。
老道脸色骤变,叁角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这是照魂镜,说明真有脏东西在兴风作浪。
老道猛地收回手,锐眼在满屋子的女人身上刮过去,沉声问:“最近府里是不是进了新人?”
沉老太忙不迭点头应是:“是,办了喜事。”
龙灵一听这话,浑身打了个激灵,只觉得那些Yin风全扎在自己脊梁骨上,如芒刺背。
老道继续掐着手指,Yin恻恻地吐出几个字:“是个年轻女人,身上带活气,最近……破了身,坏了清白。Yin阳气冲了家门,这才把地底下的东西勾了出来。”
龙灵的一张俏脸瞬间煞白,以为这道士长了天眼,要明目张胆在大庭广众之下点自己的名姓,毕竟她才被钟清岚翻来覆去地干了个熟烂,底下身子还热烘烘流水,若被这老道瞧出来……她可怎么做人!
不过,这会子倒真是她多虑了。
秦家阖府上下,除了那个趁夜翻窗的坏男人,没多少人注意她这个冲喜的摆设。
那些要吃人的眼刀子在听到“破了身”叁个字时,呼啦啦全转了风向,视线从她的俏脸刮过,直勾勾戳向了二房那位与她同病相怜的小寡妇刘氏。
刘氏生得妖娆,此时被众人盯着,臊得低眉垂眼,一双手死死抠着衣角,半个字也辩白不出来。
龙灵见状,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给稳稳地放了下去。
可瞧着刘氏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她心里又无端地生出几分做贼心虚的愧疚,暗道这妇人平白替自己顶了缸,当真是作孽。
正当众人各怀鬼胎之际,老道忽然收了镜子,语气森然地丢下一句落地砸坑的话:“是个吸人阳气的脏东西,我若来晚几日,贵府怕是……”
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落地,底下静得鸦雀无声。
这老道似乎真有几分真本事,摇响铜铃,木剑往前一指,高声喝道:“起!”
怀里几张黄符无风自动飞到了半空中,老道踩着大步,嘴里念念有词,黄符一张接一张往半空飞,化作一团团火星子飘落下来。
起初,秦家多数人半信半疑,冷眼瞧着,直到第一炷高香被老道插进香炉里。
“嗤——”
没有任何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