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素然!你还想躲哪儿去!”她仰着脸,逼视着那个人。
那人是个穿着男装的女子,年纪约莫二十余岁。她的身形极高挑,那身男装官服穿在她的身上,一点儿都不觉得违和,相反更衬托出了她的英气勃勃。
太平公主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虽然遗传了武皇后的身量,但毕竟还未及笄,比那个男装女子矮了半头多。
可她的气势却是十足,加之自幼养成的颐指气使的性子,纵然身量矮,却不容小觑。
杜素然垂着眼睛,看着面前高傲的少女,终是默然叹息。
接着她稍后半步,躬身向太平公主行礼道:“臣杜素然见过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见她一副官样文章的架势,咬牙恨道:“谁稀罕你的礼!”
杜素然无言以对。
她转眸看到太平公主的一众随从,都远远地抻着脑袋扒着眼儿,想凑过来又不大敢的样子,更觉得无语了。
“殿下快请回宫吧!臣还有要务需要处理……”杜素然话未说完,便敏锐地觉察到了太平公主的不对劲儿。
“殿下你怎么了?”她盯着太平公主额角的汗珠儿,担心道。
太平公主咬住了嘴唇,将嘴唇咬得发白,小声恼道:“都怪你!为了追你,我伤了脚踝了!”
杜素然登时紧张地微圆了眼睛,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太平公主一道眼风横了过来。
“你闭嘴!”她听到太平公主极小声的,用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斥她道。
杜素然皱着眉头,转念一想便即明了:天皇天后最宠爱太平公主,若是被他们知道太平公主因为追赶自己而伤了脚踝,就算自己被天后重用,怕也脱不了一顿惩罚。
想到这一节,让杜素然心里很不舒服。
她实在不想得了太平公主这个人情,更不想因此和这位小公主有所瓜葛。
但是眼前的情状……
杜素然正在犹豫的当儿,太平公主已经替她做了决断。
“杜素然你过来!本宫有话问你!”太平公主高扬着声音,手指一指不远处的一间配殿。
这两句,显然是给后面的那一众随从听的。
以杜素然对宫中情况的了解,知道这一处的配殿平素并无人。
她的心头划过无奈,可是想到太平公主的情况,那脚踝上的伤也不知道怎么个情况。
若是严重了,就算挨一顿责罚,也不能由着她任性了去!
杜素然心忖。
虽然心里面不情愿,杜素然也只得跟在太平公主的后面,朝那间配殿走去。
她看起来一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其实目光放低,始终都不曾离开太平公主的脚踝处。
太平公主仍旧维持着她平素的傲然而行的模样,杜素然胸中划过不忍——
该是怎样强忍着疼痛,才能如常行走,不被别人看出来?
杜素然再一次,无声地叹息。
配殿内,空空旷旷不见半个人影。
所幸还算干净。
杜素然刚在后面掩紧了殿门,太平公主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就瘫.软了下去。
杜素然眼疾手快,忙扶住了她。
太平公主不得不被她搀扶着,在旁边的一张椅上坐下了。
太平公主性子虽然骄傲,毕竟从小娇生惯养的,能撑着疼走这么远的路,已经难为她了。
这会儿终于能安稳坐下,杜素然却只扎着手站在旁边,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太平公主登时又恼了:“杜素然!你就由着我疼啊!”
杜素然嘴角抽了抽:“殿下伤到哪只脚了?”
太平公主忍着痛,把右脚向前一伸。
杜素然盯着那只凤纹绣鞋,犹豫再犹豫。
眼看着太平公主又要发作,她只得硬着头皮道:“臣得罪了!殿下莫怪……”
太平公主脸色泛白,恨恨地瞪她一眼:“你怎么那么啰嗦!”
杜素然无言以对。
她走上前去,先是小心翼翼地顺着太平公主的罗袜,轻轻地按压了几处。
待得看到太平公主被按压某处反应颇大的时候,方点了点头,却仍是犹豫道:“臣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
太平公主实在觉得她油盐不进,原本就疼得心烦,这下更恼了:“请太医就要惊动母后,你是傻的吗?”
一旦惊动了母后,母后必然详查,然后知道是因为你我才伤成这样,你会有好果子吃吗?
杜素然明白太平公主的潜台词。
“多谢公主!”杜素然心情复杂地感谢。
“可是,这伤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还是犹豫。
太平公主闻言,翻了白眼儿。
“你不是习武之人吗?习武之人,难道连基本的推拿活血之术都不懂吗?你替母后在外面办差,随身都不带救急的伤药吗?”太平公主一叠声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