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你不是去母后那里告发本宫!”太平公主忽道。
杜素然身躯一震,呼吸猛滞:“殿下若是认定如此……那就如此吧!”
太平公主心中一片慌乱,不管不顾地拉拽住了杜素然的衣袖:“你敢!你以为母后会什么话都信你的吗?你以为我是弘哥吗?”
“在殿下看来,臣连太子都敢算计,除了天皇天后两位圣人,还有谁,能够尊贵过太子?”杜素然平静道。
太平公主微愕,隐有所悟,却又似中间隔着些什么,看不分明。
因为这么一想,她拉拽着杜素然的手劲儿,遂松懈了。
杜素然轻轻拉回自己的衣袖,垂眸又道:“个中情势,还请殿下多思多想,谨言慎行。”
太平公主却依旧不肯放她走:“你方才说‘可是’,究竟要说什么?”
杜素然抿紧了嘴唇。
太平公主嗤了一声:“你不告诉本宫,本宫自有法子知道!”
杜素然皱眉。
她能想象得到,以这位小公主的跋扈霸道,想到的会是怎样的“法子”。
眼下多事之秋,与其让她去冒那等风险,还不如……
杜素然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大胆念头惊着了——
她从来自诩务实,从来内心深处以光耀先祖昔日荣光为己任,从来知道何事该为、何事不该为,她怎么能生出想要指点太平公主的可怕念头来?
这位小公主,岂是她能够指点的?
她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太平公主忖着杜素然心内的想法,猜她不肯如实回答,登时摆出了跋扈劲儿——
“你不说?那本宫就去告诉母后,说你强扒本宫的鞋袜,以下犯上!看母后如何决断!到时候,就是城阳姑姑也救不了你!”
这简直就与耍无赖没差别了。
杜素然嘴角抽了抽,觉得小公主胡搅蛮缠起来,真是让人头疼。
之前,是哪一个担心她,怕她被天后罚来着?
无奈之下,杜素然只好宛转道:“臣的意思是,殿下因为是天后的独女,方得如此疼爱……”
“母后自然最是疼本宫!”太平公主骄傲道。
杜素然见她还是不懂,遂将心一横,低下了声音:“若天后不是天后,殿下将会如何?”
女子的声线,低徊在空阔的大殿内。音声不大,却如敲击洪钟般,震响在太平公主的耳边,余音不绝。
若是母后不再是……
太平公主的嘴唇抖了抖,已经失了血色。
她想到了萧淑妃留下的两个女儿,义阳姐姐和高安姐姐,她们又何尝不是公主之尊?
可是,没有了母亲的庇护,她们又过得怎样?
推而广之,莫说是公主,便是皇子,又如何?
想想曾经的废太子李忠,没有了庇护,他又如何了?
太平公主有生以来,第一次体味到了,真正的危机。
杜素然却知道,小公主也不过是掀开了一角罢了,将来,会有更多的残酷现实,等着小公主去面对。
天家子弟,一辈子注定脱不开权力与欲.望的折磨。
要么得到了它们,要么为它们而身败名裂,甚至连自身在内,子子孙孙皆不得善终。
“臣告退。”杜素然低声又道,慢慢退出了配殿。
杜素然明白,很多话不需要她说,很多事不是她该做的,太平公主需要一个空间和足够的时间,去慢慢体会。
太平公主足够聪明,必定能够做到。
婉儿回到宫学中之后,没有急着去填饱饿瘪了的肚子。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回禀郭师傅,告诉他自己已经将佛经送到了静安宫,并且向郭师傅认错。
婉儿越来越清楚怎样才能在深宫中好好地活下去。
这座深宫,几乎没有好人,好人在这里也活不下去。
这里,只适合识时务又足够聪明的人,生存下去。
当然,足够聪明不代表小聪明,小聪明迟早会误人误己。
唯有让别人意识到自己是个可靠的人,不辜负了少有的几个还算善待自己的人,前路才能越走越宽。
放在前世,这叫做“上司交办的事,都要有一个回复的结果”。如此,上司才会觉得你可信可靠,才会对你委以重任。
果然,郭通听了婉儿的详细回复,满意地暗暗点头。
不过鉴于他还当婉儿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女,为了防止婉儿骄傲得意,他的脸上可没表现出半分的认可来,反而又训教了婉儿几句读书走神之类的话。
婉儿老老实实地受教了。
她知道郭师傅这是为了她好。
谁也想不到,这个十四岁少女的身体里,其实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两辈子加在一块儿,她都活了快四十年了……
咦?那位武皇后,究竟多大年纪了?
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