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近来,轻扶着婉儿的肩膀,道:“那道士素来疯颠颠的,他爹娘都管不得他!他的鬼话,不必放在心上。”
感觉到薛婕妤的体温,婉儿的心绪方平静了些。
“先生与他熟识?”婉儿忍不住问道。
薛婕妤闻言一滞,神色马上回复如常:“他久得陛下恩宠,是御前的红人,因着这个,难免与他有些交往。”
原来如此,婉儿暗自点头。
可是,她依稀听到明崇俨之前无意之中吐露出“阿惠”什么的……阿惠是谁?
薛婕妤不想婉儿琢磨明崇俨的事,又不放心地嘱咐她几句“莫听那道士神叨叨地浑说”,接着便问婉儿午前和母亲相伴得如何。
婉儿于是一一说了,又转达了母亲对薛婕妤教导之恩的感激之意。
薛婕妤自然高兴,拉了婉儿到自己的房中,将一只造型古朴的木盒子交给了她。
婉儿情知这便是之前所说的“礼物”了,心中生出期待来。
“打开瞧瞧。”薛婕妤笑看着她期待的小模样儿。
婉儿应是,欢喜地打开木盒,看到了躺着木盒里面的物事——
是一串朱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的佛珠,rou眼可见的贵重。
薛婕妤将那串佛珠取出,拉过婉儿的左腕,套了进去。
婉儿愣愣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朱红的颜色与她肌肤的白皙颜色格外相衬。
可是这东西也太贵重了!
婉儿下意识地想要褪下归还。
被薛婕妤阻住:“这是当年安南国进贡的南红玛瑙制成的佛珠,世上仅此一串。陛下赐予了我……我老了,戴着也无用,便索性给了你,也算是师徒一场。”
婉儿听她话中大有遁世之意,心头生悲,忙摇头道:“先生不老!先生还能活上一百岁!等到那时,先生再赐予弟子……”
说着,便要将那串佛珠褪下。
再次被薛婕妤阻住,笑道:“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哪里有人活了一百六十多少岁的?那不成了个老妖Jing了?”
说着,她拂开婉儿的手,将婉儿的袖口拉下,掩住了那串佛珠。
“好孩子,你的将来,海阔天空,断不会在这深宫里埋没一生。这串佛珠你要一直戴着,一则就当是师父的愿心,成全师父一生的志向;二则这珠子世上只此一串,它是你一辈子的庇佑,切记切记!”薛婕妤语重心长道。
婉儿已经听得失了神。
今日是她的生日,怎么种种迹象,让她在或感动或诧异之余,都有着一种将要发生巨大变化的感觉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婉儿又恢复了她在静安宫中平静的读书生活。
一个月的光Yin,在每天规律的作息中匆匆而过。
当婉儿重新迎来新的一天的学习的时候,长安城外百官已经匍匐在地,迎候圣驾还朝了。
这趟泰山封禅之行返回的路上,皇帝就又病倒了。
好歹强撑着应付完百官的接驾,皇帝便回到了大明宫养病。
与他的状态截然相反的,是刚刚在泰山封禅中品尝到了亚献的滋味的武皇后。把皇帝送回到寝宫中安置之后,Jing力充沛的她,便折身去了燕居的宫殿——
那里,有大堆大堆的国政,等着她处置。
那里,才是她向往的地方。
太平公主也随二圣去了泰山。
返都之后,她觉得自己仿佛重又获得了自由。与一路上的奔波和封禅过程中的种种规矩多到让人头大相比,她觉得宫中的日子,简直称得上逍遥。
回到属于自己的宫殿,她刚刚沐浴罢,洗去一身的尘土,换了一身衣衫,尚未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便有小内监通禀,说是赵应传天后懿旨,宣公主前去问话。
第26章
太平公主领天后懿旨,便带着随从,跟着赵应来到了燕居殿外。
她直觉今日赵应的出现太过正式,正式得让人不能不在心里多想了几个来回。加之此次随行封禅泰山,让太平公主越发觉得母后的威仪日重,使得她已经不敢轻易向母后撒娇了。
因着这些,太平来到燕居殿外,没有如以前那般急冲冲地进去,而是微笑向赵应道:“还请通禀母后。”
赵应颇觉意外,不知这小公主何时转了性子了。
不过,现在整个宫中的风向一日一个变化,赵应久在武皇后的身边侍奉,早就练出了心里面波澜起伏、面上不动声色的能耐,只要事非涉及到他的性命前程,他脸上的那副表情,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赵应于是得体地向太平欠了欠身,嘴上说着“还请殿下稍候”的话头儿,便自顾入内禀报了。
太平没有等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天后宣太平公主见驾”的声音。
太平暗自挑了挑眉毛,心道阿娘如今的派头真是越来越大了。
心里纵这般想着,太平可不敢表现出来半分调侃的意思,留了随从在殿外,她自己着趋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