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心头一紧,忙又解释道:“阿娘别担心!婉儿不是坏人!孩儿倒觉得,她的才学都是好的,读书也比孩儿读得多,比孩儿用心。”
你不觉得她是坏人,那才说明她心眼儿多呢!
武皇后暗嗤。
她面上的神色未变,又问道:“那太平觉得她这个人如何呢?”
太平眨眨眼:“阿娘问的,是婉儿的才学,还是人品?”
“都说来听听。”
“婉儿的才学自然是好的,孩儿刚才也说了,她人既聪慧,又勤奋,有时候说出来的典故,孩儿都要回味回味,甚至要回去查一查,才明白其出处来历。”太平道。
果然是个脑子伶俐的!
武皇后心里冷哼。
“说到人品,孩儿觉得她很好啊!婉儿性格又柔顺,又会说话,长得也好看!”说到婉儿,太平的语气中带出了几分赞赏的喜悦。
武皇后暗自“嘁”了一声,更觉得上官婉儿小小的人儿,心眼儿忒多了。
回想之前几次和那小丫头打交道的过往,自己以国母之尊,竟也没占到多少便宜,还有那么几次竟不由得欣赏起那丫头的聪明伶俐来。武皇后就更加觉得,那个关于婉儿的谶语,着实让她心惊。
她可以不在乎那么个小玩意儿,可是她的儿女们呢?
端看太平现在,被问及的时候,就禁不住对她小玩意儿的好感,频频夸赞她。太平还是个姑娘家呢,就被那小玩意儿迷惑得团团转,若是将来显和旦他们……
武皇后顿觉忧心忡忡起来。
太平夸赞了婉儿,并没有得到母后的认同,反而换来了母后的沉yin不语。
太平于是紧张了几分,赔笑问道:“阿娘怎么想起问婉儿了?”
武皇后乜她一眼,慢条斯理道:“阿娘刚刚回宫,就听说了一些关于她的话。”
“关于婉儿的话?”太平疑道。
“什么‘凤凰’啊什么的……”武皇后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理了理袖口。
太平到底是在宫中长大的,多想了几个来回,便惊觉那个让母后都关注的谶语,大概是什么内容了。
太平倏地张大了眼睛:“阿娘明鉴!婉儿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她怎么会是什么‘凤凰’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说不定是小人作祟!阿娘洞烛幽微,明察秋毫!请阿娘还婉儿清白!”
太平说着,俯身向武皇后叩拜了下去。
什么叫“还婉儿清白”!
武皇后嘴角微抽。
说得好像上官婉儿被她怎么地了似的!
她的女儿,为了上官婉儿的声名,也是语无lun次了。
武皇后可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哼了一声,抬右足,不轻不重地踢在了太平将要触地的肩膀上。
“别说丢人话!”武皇后嫌弃道。
太平也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便撑起身,笑嘻嘻地看着母后:“阿娘不也很欣赏婉儿的聪慧吗?阿娘不还引荐她从学于薛上人吗?”
“就你知道!”武皇后横了她一眼。
婉儿跟着薛婕妤读书这件事,武皇后没有刻意隐瞒过。
不过,薛婕妤收了婉儿做关门弟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却寥寥无几。
此时,武皇后特别庆幸,当初多留了一手,没有把那小玩意儿做了薛婕妤弟子的事声张出去。
不然,做了当今天子的同门师妹,可不是给那小玩意儿增光添彩长脸面了?将来说不定更难收拾呢!
太平又陪着母后坐了一会儿,心里面掂对着如何为婉儿开脱。
婉儿一个犯官之后,掖庭出身的小宫奴,连寻常宫女都比不得,宫里但凡有些身份的奴才,稍稍用些心思,就能害了她。
所以,那个关于“凤凰”的谶语,极有可能是有心人刻意传扬开来,坑婉儿的。
凤凰啊,什么人才可以被称为凤凰?
从来龙凤相衬,天子才可以被喻称为龙,如母后一国之母之尊,被喻称为凤凰是理所当然的。婉儿若成为凤凰的话,那至少也得是……皇子之正妻!
太平想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母后生气,对婉儿心生忌惮——
弘哥已经有了裴氏为正妻,裴氏是将来名正言顺的大唐的皇后,堪称“凤凰”。
而那个造出关于婉儿的谶语的别有用心之人,莫不是要让所有人以为“得婉儿者为真龙天子”?
那么,那幕后的歹人,是在咒母后,还是在咒太子妃?
甚至,那人是不是想挑起几位皇子之间的龃龉争端?继而从中渔利?
反正不论怎么看,婉儿都是最无辜的!
那个幕后的歹人,其心可诛!
想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平比武皇后还要觉得心惊rou跳。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郑重向着武皇后俯身拜了下去。
“这是怎么说?”武皇后歪头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