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明白了什么,哈哈笑道:“二娘说的上人当日收的徒儿,便是她吗?”
“正是!”武皇后颔首。
“既能被上人看中,那定然是不凡的!”皇帝一下子就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
如此甚好,有上人这一层,便不必提上官仪触霉头了!如此甚好!
皇帝很觉高兴。
武皇后适时道:“既为上人之徒,九郎之师妹,九郎总不好让自己唯一的师妹,就只是个小小的女官吧?”
皇帝闻言大笑:“二娘说得很是!便封她为……才人吧!二娘觉得可好?”
才人便相当于后宫之中的五品官了,位分着实不低。
“九郎欢喜就好。”武皇后含笑道。
皇帝也确实挺欢喜,一时之间便顺口纠正武皇后道:“不过二娘有件事记错了!朕可不止这一个师妹,故贤太妃也算是朕的师妹啊!”
武皇后的脸色,立时变了。
第38章
丹凰殿内,八株人高的灯树,将整座正殿照得烛火辉煌,亮若白昼。
这里,恐怕是整座唐宫之中,最灯火璀璨的所在了。
皇帝素来崇尚简朴,不喜铺张奢华之物,对诸皇子皆约束极严,却唯独舍得将大把大把的奢华摆设,赏赐给太平公主,摆在丹凰殿内,生恐自己的女儿,受哪怕一点点委屈似的。
太平公主此时便坐在书案后面,肃着面孔,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女明日再去东宫问太子安的事宜,和要准备的几匣贵重药材。
太子自幼体弱,又是被皇帝寄予厚望的,这么多年来每次生病,皇帝和皇后都是大笔大笔的金贵药材赏赐,流水一般。
太平公主当然知道东宫不差自己这点子药材。
但父皇和母后的赏赐,是他们疼爱儿子的心意,太平觉得她送去的这些药材,则是做妹妹盼望哥哥早日痊愈的心意。
那是不一样的。
想到太子的身体状况,太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太平吩咐完了贴身侍女,天色已经黑得透了。
早有嬷嬷来催她入睡。
太平很觉得不耐烦——
她已经不是几岁大的小娃娃,两个教养嬷嬷却还当她nai娃娃一般看待,生恐她少吃一点儿、晚睡一会儿,生恐担上半分责任,招来杀身之祸。
所谓“杀身之祸”,当然来自她的母后。
太平至今还记得,当年自己还只几岁的时候,暑日里因为贪凉多吃了两杯冰饮子,受了寒,病了不过两日,母后便将丹凰殿所有侍奉的人都降了罪。
轻者罚俸,脊杖十、二十不等,重者脊杖四十、五十,没入掖庭了事。
那时候太平还小,不明白何以一夜之间自己身边侍奉的人都换了。问母后,母后只笑着哄她吃药。
直到后来过了若干年,太平渐渐长大知事,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场小病,给旁人带来的,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那些被从轻发落的倒也罢了,重责的怕是连脊梁骨都被打断了,又能活过几个晚上?
这一认知,让太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对自己的母后生出了无比的惊恐之感。
她实在觉得,母后是一个随时都可能要了任何人性命的存在。
太平甚至觉得,母后连自己的命,也可能随时要了去。
虽然,太平的心底里,一个声音很清楚地告诉她:母后之所以这般待我,是因为疼爱我疼爱到了骨子里;而母后,因为我的那场病,更担心丹凰殿的下人不认真伺候,甚至存了歹心害主。
太平越年纪渐长,越明白了一件事:后宫里出生的孩子,能够安然长大的,绝非多数。
她很清楚母后对她的爱护之意。
然而,曾经侍奉自己的那些人,一夜之间便寻不到了,甚至已经不在人世了……那种感觉,还是太让年少的太平,悚然了。
也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对于过往的事,尤其关于父皇和母后过往的事,那些在宫中言说不得的事,太平亦有风闻。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后宫中人多口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而太平又不是个痴傻的,偶尔从某处听到某段只言片语,几年之后连缀下来,总能铺陈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太平于是知道母后曾经得罪过很多人,也害过很多人——
后宫中的人,无论主仆,几乎没有人的手上是干净的。
太平很清楚这件事,她试着去努力接受这样的母后,就像接受“这座深宫原就是如此”这个事实。
而与此同时,她不得不接受的,便是贺兰敏之的存在,以及贺兰敏之的所作所为。
若说接受母后也如几乎所有的后宫女子一般,手上沾着旁人的性命这件事,让太平还能够努力地坦然面对,那么接受贺兰敏之这种人的存在,则让太平十分地痛苦。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当年贺兰敏之看向自己的眼神:像一只贪婪又凶残的野兽,随时随地都会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