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越想,武皇后倒越像是个长情而执着的人?
说她执着,这个无可辩驳,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像她那般,为了那个至尊高位的目标,锲而不舍地坚持那么多年,直到目标达成,都不肯松懈。
至于长情嘛……
婉儿禁不住哼了一声:武皇后的长情,恐怕也只是对死去的徐惠吧!
就算是对徐惠长情,也没见她委屈了自己,伺候她床.笫之事的,除了裴女史还不定有几个呢!昨夜不管不顾地强要了的,不是她又是谁?
婉儿晃了晃脑袋:不可以想这种事!
只要一想到徐惠和裴女史等人的存在,婉儿就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的。
那种不甘心、不公平的感觉,就会像某种急性.病一样,马上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很清楚,她最应该气的,是什么都不肯对她剖白,只一味无赖又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武皇后。然而现在……现在,她宁愿什么都不去想。
婉儿幽幽地喟叹着,闭上了眼睛。
她平躺在那里,刚好用左腕上带着武皇后气息的绢帕,贴在自己的眼皮上。
她很清楚,何为“原则”。
她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有丧失了基本的理智。
可是,原则……相较于原则,婉儿更想念那个人,想念这个绢帕的主人,想念她的所有,好与不好。
【天一亮,朕就得离开……去东都……你舍得吗?嗯?】
武皇后的话,毫无征兆地跳入婉儿的脑际,还有那幽深的目光,和势在必得的神情。
婉儿抿紧了嘴唇。
舍得吗?
舍不得。
何止是舍不得,已经开始克制不住地想念她。
覆在眼皮上的绢帕,因为沁出的不争气的ye体,而被微微沾shi。
婉儿猛地挥开手臂,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揩去眼角的泪珠儿——
她才不要像个怨妇那样!
她讨厌那样的自己!
就算她想念那人想念得难以自己,她也不允许自己向脆弱投降。
她还要等着,那个人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她要听她亲口对自己说那些,早就该说的话。
否则,她绝不……绝不允许她再碰自己!
婉儿攥紧了右拳。
轻轻的敲门声,传入耳中。
声音很轻,足可见敲门之人是何等的小心,生恐惊扰了屋中人。
“谁?”婉儿被扯回了注意力,问道。
屋外敲门的人显然松了一口气,语气都像是带了几分松快:“娘子,是奴婢!”
小蓉的声音。
“进——”婉儿刚说出一个字,猛然意识到锦被下的自己现在正不着一缕。
她登时慌乱了,忙丢出一句“且慢”,同时胡乱地往身上套衣衫。
也亏得小蓉在外面不知是得了什么吩咐,还是因为旁的什么缘故,竟没有急着进来,而是直到婉儿穿好了衣衫,让她进来,她才迟疑了几息,方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进了门之后,小蓉立马死死掩紧了门,转回身对着婉儿的时候,头低垂着,脸快埋到了胸口。
她这副反应,更让婉儿的脸上红热如火。
婉儿都能想象得到,武皇后离开之前,如何言斥了这小婢,让她好生伺候自己,不许有丝毫怠慢,稍有差池连她全家都要问罪。
想象着武皇后那般样子,婉儿只觉哭笑不得,似甜似苦的滋味,在胸口翻涌。
“娘子沐浴吗?水已经备好了。”小蓉仍不敢抬头。
婉儿听到“沐浴”两个字,脸上的热意更甚。
这种情状她平生第一次经历,因为太过羞窘,也只顾得上轻“嗯”了一声。
小蓉还是不敢抬头,更不敢四处扫视,而是将手里面的小托盘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这是……天后娘娘让……让给娘子……涂、涂伤处的……”小蓉磕磕绊绊道。
伤处?
婉儿盯着那只Jing致的小瓷瓶,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受伤了。
直到余光瞄到小蓉比自己还要羞窘的状态,婉儿才恍然大悟:昨夜,武皇后频频造次,直到后来放肆得失了分寸……
婉儿自己身体的异样自己清楚,那可不就相当于受伤了?
这种受伤法儿……
婉儿特别想找个地缝儿钻了,立刻马上!
打发走了小蓉,屋内重又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婉儿才松了一口气。
她特别庆幸武皇后不得不离开去了东都,否则,以那人的无赖,一定会缠着自己,亲自给自己涂抹……伤药。
就像之前强行为自己涂抹膝盖上的跪伤……
可那是不一样的啊!
那里……那里,怎么可以被别人随意碰呢?
婉儿接着便不得不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婉儿都能想到武皇后会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