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签售会那天,顾幸乐心里的乱麻还没理清,就在自家面馆外的街道上看到了那人。
他出现在这条路上很难不引人注意。老居民楼附近的一条普通支路上,在一群接孙子孙女回家的老头老太太中间,只有他一个穿着高级西装还把头发打理得油亮亮的老头,
顾幸乐没有上前。看着他在离店不远的地方来回踱步,手上好像拿着个信封和一张纸,时不时看两眼面馆的门口,表情不定。
除了啤酒肚,顾幸乐觉得他和那些酒桌上常见的油腻男人没有区别。名头是作家,身上却一点文人气质都看不到,不管从哪儿看都更像个商人。
顾幸乐不想和他碰上,转过身想走,却被那人看到了,“乐乐……?”
停下脚步,踌躇了一会儿,顾幸乐还是转过身,径直朝面馆走去,经过他时就像没看到一样,一丝目光都未曾朝他斜去。
“乐乐!”顾远山急切地叫他,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我不认识你。”顾幸乐比他高出一个头,目光直直地越过他的头顶,不看他。
顾远山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想碰他手臂的手终究还是垂了下去,“我…我…我是爸爸。”
顾远山一直看着顾幸乐,期待溢于言表。
“抱歉,你认错人了。我爸死了很多年了,我从小就知道。”顾幸乐强压下用力推开他往前走的冲动,双手紧握成拳。
“没有!你妈这么和你说的吗?我只是…只是出去几年……”
“闭嘴!你那些说辞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你也不配提起我妈。”说完顾幸乐就推开他,推得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顾幸乐自上而下斜了他一眼,不做任何表情直接越过他。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说:“别让我妈看见你,不然我真的会对你动手,查云逸先生。”
顾远山颓然地坐在地上,拿在手上的那封信也被蹭破了。那是顾幸乐的妈妈寄给他的最后一封信,是找人代笔的。
在信里,她说顾幸乐已经长大了,也考上了大学,她开了个面馆,就在以前住的地方附近。
这么多年来,顾妈每年都会寄一封信给顾远山,寄到他当年给她寄离婚协议书时填的发件地址。只写些顾幸乐的经历,但从未有过一张照片,也从未收到过他只言片语的回复。
最后一封信是顾幸乐十八岁那年,信里夹了张顾幸乐的毕业照副本,从那以后顾妈就不再给他寄信了。
*
顾幸乐没敢进面馆,怕顾妈看到他现在的状态担心,就坐在面馆前面一长段距离的路沿上,给陈清星打电话。
“陈先生……”顾幸乐突然有点哽咽。
“嗯?怎么了?”听他语气不对劲,陈清星停下手头的工作,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没…没什么。”顾幸乐从地上捡了片落叶拿在手上,用食指和拇指揉捻枯黄的叶片。
“不是说去面馆帮妈妈忙吗?你现在在哪儿?”
“在面馆门口啦,休息会儿就进去了。”
“别太累了,和妈妈早点回家吧。”看来是在路上碰上了什么事,陈清星暗自思忖。电话里问不清楚,他准备开车过去。
“嗯,你忙吧。”顾幸乐把头搁在膝盖上,叶子玩坏了之后开始盯着一只在地上爬的不知名虫子看。
挂了电话后顾幸乐的情绪还是提不起来,他想让陈清星过来陪陪他,但他知道他已经堆了不少工作了,正在家里忙着。
顾幸乐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他看到顾远山也坐在刚刚摔倒那儿的路边,表情看不清,顾幸乐也不想看。
他看到有一队蚂蚁驮着食物碎屑要从他身边路过,就准备起身给它们让让路,但腿蜷麻了刚站到半路就不行了,四处看了看想寻个支点撑一下。
顾远山看他这样本想跑过去扶他一把,但刚在路边车位上停好车的陈清星已经先迈开步子过去握住了顾幸乐的手。
“慢点儿,来,站起来。”陈清星扶着他慢慢站直,顾幸乐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怎么来了,陈清星已经在他面前蹲下,轻轻地替他按摩,从小腿慢慢按到大腿。
顾幸乐觉得腿上的麻意细细密密地扩散开来,等腿麻慢慢缓解了,就弯腰去拉他的手,把他带起来。
“陈先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家工作吗……”越说声音越小,心里压下的委屈又悄悄爬了上来。
“我感应到了某个小朋友的召唤,觉得你这会儿可能需要我,所以我就来了。”陈清星摸摸他的头安抚他,从兜里拿了颗棒棒糖拆开喂到他嘴里:“刚好还有一个,救救急。”
顾幸乐不说话,只拉着他的手看着地上,陈清星也不问他。但他敏锐地注意到有个人隔着段距离在看他们,眼神并不友好。
他看了个大概身形,结合顾幸乐的表现猜到了大概。
“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明天我们再一起来帮妈妈。”陈清星柔声说。
顾幸乐吃着棒棒糖回头看了看面馆,今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