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她以后经常到破庙来找我。”周咏虚弱地说:“即使有很多人暗地嘲笑她,可她却说……”
楚莘笙毫不在意地坐在破庙里,她说:“反正你是乞丐,我是丑八怪,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我都听厌了,周大哥,他们就不能换点花样?”
小舞抓着衣角紧张地问:“那后来呢?”
周咏气息急促道:“后来——”
即使过去那么多年,他也永远不会忘记。
“祭典那么好看,你不去看?”庙里的乞丐啃着偷来的烧鸡含糊的问。
女孩在冰冷的水里挣扎,周围所有人都举着火把狂热地看着这场仪式。
周咏不耐烦地说:“不去。”
如果那一天他去的话,其实也不会改变什么,只是他时常奢侈地期望,如果他去了的话,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又愚蠢——破庙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了,是一个平时和他关系很好的小乞丐,这小乞丐跪在他的面前,哭嚎着说:“她死了。”
“谁死了?”周咏拉住他的手一愣,那一刻,他心里突然涌现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楚姐姐死了。”
“不可能。”每年有那么多人死,周咏在茫然间竟然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他想,每年有这么多人死,怎么会那么巧,偏偏是楚莘笙呢?
他想站起身过去看看,可一时没站稳竟踉跄地跪了下来,他愣在原地,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对了,你刚刚说谁死了?”
小乞丐被他吓了一跳,咬着唇担心地问:“周大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周咏撑着地站了起来,他近乎迷茫地说:“你楚姐姐不是说今日会带一些糕点过来吗,我得去告诉她,她太瘦了,应该把糕点留给自己吃。”
“周大哥,那是好多天前的事了。”小乞丐哑着嗓子说:“楚姐姐被选去祭祀,她死了。”
“对了,还有楚员外,这老东西是不是又送典籍过来了,他不是……”
“他又不是不知道……乞丐根本看不懂典籍。”
周咏说到这突然挣扎着站起身,他强撑着跪到草席前哆嗦着手,不停地翻着这些书页怅然地说:“不是说了吗,不用那老东西管?”
小乞丐却抓住他的衣领大喊道:“死了,全死了,那群疯子把祭典改成了三日一次,只要是反抗的人都填进去了,他们淹死了老人,本来还想把我们这些Yin沟里的耗子拿去祭祀,是楚姐姐站了出来。”他抽着气哽咽道:“你去看看她,哥,求求你去看看她。”
平静的湖里弥漫着瘆人的恶臭味。
那年夏季,连续曝晒好几个月的楚家乔。
久违地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镇上的人都开了窗户,大雨劈里啪啦打到了窗楣上,他们欢呼地大笑,可透过窄小的窗缝,他们都看到周咏抱着楚莘笙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跪在巷子里。
“呸,活该,如果不是楚员外一家瞒天过海干了这种肮脏事,我们也不会遭到月神大人的惩罚。”
小女孩透过窗户不忍地问:“娘亲,下雨了,那个哥哥不冷吗?”
“那不是人。”妇人把孩子推到了背后,她拿起石头砸了过去,“周乞丐,滚开,你们都去死。”
周咏跪在地上,他紧紧地抱住楚莘笙冰凉的尸体,没有了那块丑陋的红胎记,这个女孩如出水芙蓉般艳丽。
可是——小乞丐抓着他的衣领说:“只要是反对的人都淹死了,他们本来是要我们这些臭虫的命,是楚姐姐——”
“我不是人。”周咏把楚莘笙的尸体一扔,在她旁边吐唾沫,他唾弃道:“你死了,你活该。”
楚莘笙。
周咏握紧了手心,他想,早知道那天你被石头砸就不救你了,你真是天底下最蠢的人。
他无父无母,在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被老乞丐救活了这一条贱命,半条命早在今日跟着楚莘笙一起死了,而剩下那半条他要用来毁了这个祭典。
“没时间了。”周咏从赵椁手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说:“我有预感,这个祭奠到了该毁掉的时候,你们用火把点燃那片湖。”
周咏用这条烂命苟活了数年,他翻了无数典籍终于在这片湖底深处找到了无数被镇压着生不如死的魂灵。
他还找到了楚莘笙,一个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楚莘笙。
“周大哥。”楚莘笙用血淋淋的手骨抓住了他,她痛苦地说:“求求你,杀了我。”
“我找到她的时候,楚莘笙是唯一还有意识的“人”,而古籍上说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杀死我们这些怪物。”周咏喘着粗气走到了泛黑的湖边,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花了两年时间暗度陈仓把庙里的乞丐和很多孩子送出了这个山坳,回到楚家乔以后,我开始潜心研究祠堂里的典籍。”
湖水发出了呜咽的悲鸣。
好像在哭。
“在这片湖里待久了,不知不觉我也成了给这片湖提供养料的怪物。”周咏回过头,他温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