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用得十分顺手的小伎俩,一般是用于以不太自闭的方式表现一种“拒绝交流”的气质,效果奇佳屡试不爽。
但今次不太一样,宋昀感觉自己脸上发窘,是实在不好抬头。
然而事实上,他并不是很清楚自己“不容易红脸但是特别容易红耳朵”这件事。
从殷怀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宋昀通红的耳尖。
殷怀轻轻咳嗽了一下压住不自觉上翘的唇角,开口道:“勿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
宋昀下意识转头看他,殷怀忽然一本正经玄之又玄的说话让他有点不适应,脑子里卡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兵法里说的。
殷怀看他一眼,继续说:“公园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如果之前没Jing心设计过,只是临时起意,周围绝对不会收拾的那么干净。”
“既然是下一番功夫装饰的门面,当然不能让人轻轻松松找出到破绽来,那还找它干什么,还不如去干点别的。”
避实击虚,意思他是明白了,但虚在哪呢?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门前,殷怀伸手开了门。
宋昀正要问,却看见殷怀眼底划过去一丝笑意。
“……”
这个感觉不太妙,宋昀感觉他们两人的谈话应该是时候终止了。
果不其然。
殷怀笑yinyin地道:“昨天见我还躲,今天站在这里跟我聊天也不怕,就实践效果来说避实击虚这一套还是靠得住的,是吧?”
宋昀:“……”
好的告辞。
宋昀开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站在门后杵了半天把心跳缓下来,然后才深深呼了一口气。
每次聊天结束总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对此他也是很服气。
胡乱吃了点东西,宋昀本来想着要把早上翻开的书给看完,结果下午状态十分不好,看不上几行就要神思恍惚一下,一恍惚就会跑偏到殷怀那里去……
就这样他坐在桌前艰苦卓绝看了几页纸,窗外天色已经擦黑了。
宋昀再次把自己从跑偏的路上拽回来,看着眼前读串了三回的半页纸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干脆起身进了浴室。
房间里没开灯,浴室的水声更显得室内暮色氤氲,房间的一角,家具的Yin影里忽然伸出来了一只细小的爪子。
紧接着,一道暗灰色的影子从墙上的Yin影里缓缓探了出来。
那影子的颜色比墙上的Yin影还要淡,而且几近透明,看上去仿佛是一片淡灰色的 薄雾,影影绰绰连轮廓也看不清楚。
它在墙上探着半截身子,好像被按了暂停一样一动不动呆了一阵,然后才慢吞吞地从Yin影里爬了出来,身体沿着墙壁一步一顿地缓慢爬下地。
宋昀刚搬进来就在房屋四角压了辟邪铃,用的是宋家特有的内家阵法,地上有隐隐可见的三道朱砂细线,若有外邪相犯,触线便能响铃启阵,只要来犯的妖邪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碰上这个阵法基本都只有乖乖就范一条出路。
有了这个阵,宋昀对于外邪来犯的心态十分佛系,总结起来就是两句话——打不过他的能耐他何,他打不过的又为之奈何。
但事实上还有一种状况被忽视掉了,比如现在,那只透明的淡灰色影子慢吞吞地从那三道朱砂线上爬过去,但四角的铃铛没有一点反应。
这只小小的影子准确说来连邪祟都够不上,最多就是一点游荡的残魄,身上这点邪气完全入不了辟邪铃的法眼。
然而刚过三道朱砂线,那只淡灰色的影子忽然一改刚刚一步一顿极其缓慢的行进速度,眨眼时间就从一排沙发下穿过,迅速溜进了宋昀的卧室。
但是就在它刚刚迈进卧室门的一瞬间,那只影子脚下有什么东西极快的闪了一下。
那只影子动作一顿,转头四下去看,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它抬起来的一只爪子悬在空中等了半晌,见后面没什么动静,这才缓缓落下来,然后迅速爬进了卧室,消失在一片昏暗的Yin影里。
宋昀从浴室出来,看见客厅里沙发旁边亮着的落地灯不自觉愣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手里擦头发的毛巾。
如果没记错,他刚刚进浴室的时候房间里薄暮冥冥,没开灯。
而且这盏灯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宋昀只拿它当个摆设,从来没开过。
宋昀下意识瞄了一眼他摘在玄关的佩刀。
结果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就忽然听见了外面那人的声音。
“怎么?不敢出来了宝贝儿?”
殷怀语声带笑,却听得宋昀身上不自觉地一竦,心跳紧跟着便生了上去。
但在这杵着显然不是什么好办法,宋昀一连坐了几个深呼吸,又用手背试了试自己脸上的温度,这才勉强保证不顺拐地走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削苹果的殷怀。
沙发旁边的落地灯,灯光是一种很深沉的暖黄色,有一点像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