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永平就要性命不保,忽地一枚银针径直射入祁彧脖颈上的某处xue位,手里的匕首因主人手上突然失力而跌落在地,白衣袭身,白纱覆面,白簪束发的女子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正是楚问。
虽然身姿曼妙,也有着仙风道骨不染纤尘的气派,但楚问在众人眼里,终究还是难逃“母夜叉”这个诨名。
还不是性子随了她大哥楚云,一点就着,骂起人来毫不留情,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说句夸张的,能把死人救活,也能把活人骂死。便就是这妙手回春,武功盖世的奇女子了。
楚问目不斜视,瞧都没瞧祁彧一眼,只是对一名兵士抬了抬下巴,“把碍眼的人扔出去,伤号留下。闲杂人等,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兵士左右看了看,一边是动也不能动上一动的祁彧大人,一边是脾气暴躁谁也不敢惹的医仙nainai。一时竟也拿不准到底该听谁的。
楚问见那兵士僵在原地,伸出两指捏着一根细针停在那兵士面前,威胁道,“怎么,还是你也想被扎——”
兵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把祁彧大人扛出去。
左右退出去后,楚问取了一根针扎在盛安身上,道,“都一副老骨头了,有些事管不了就不管,自讨苦吃。”
这一针下去,盛安顿时觉得胸腔舒畅了不少,连忙向楚问致谢。
楚问却道,“去水墨轩附近的亭子。隔一个时辰拔一根针。”
盛安满心疑惑,“啊?”
“啊什么啊,让你去就去,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好,老奴知晓了。”盛安退出后,立刻去了楚问所说的那亭子。
直到见到了被银针“全副武装”的楚大人后,盛安才明白隔一个时辰拔一根针是什么意思。
楚子衿如今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可以九十度旋转。
盛安立在亭子里,夜风冷寒,蹿上了他的背脊,他拱拱手,虽然可能楚大人也听不见,但还是把该做的礼数都做尽了,“老奴遵医仙nainai吩咐,每一个时辰拔一根针。”
楚子衿,“……”
……
待胳膊能活动之后,剩下的银针不必由盛安拔了,楚子衿自个儿便风驰电掣一瞬拔了个干净。
朝阳殿。
“姑姑!”楚子衿推门而入时,楚问正坐在椅子上,斜支着颐对着一豆灯火瞌睡连连。
见楚子衿来了,楚问阖上了双眸,“既然你来了,便由你守着吧。”
楚子衿将门掩好,在楚问面前坐下。
良久。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醒来……”
本是自言自语,却不料阖眸浅睡的楚问一边换了一只手支着头,一边回答道,“破晓之时,卯时三刻。”
楚子衿吓了一跳,“……姑姑,你没睡啊。”
却又不吭声了。
楚子衿只好默默地等。
卯时三刻,楚问睁开了眼。
楚子衿有些焦急道,“姑姑。”
楚问看了他一眼,便洞穿了他的心思,“你姑姑医仙nainai的称号同母夜叉的诨号一样,都不是浪得虚名。你还信不过你姑姑?”
“不是……”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楚问还有些疲倦,说,“去,把他们两个颈间的银针拔了,拔了就能醒了。”
楚子衿照做,果然,不消片刻,两人便皆醒转。
最先醒过来的永平警惕地退缩在床脚,双唇紧闭,身体觳觫着。
楚子衿唤道,“小太子殿下,你能告诉臣,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永平双臂抱膝,摇了摇头。
楚问道,“他开不了口了。”
楚子衿问道,“为什么?”
楚问道,“舌头被人连根拔了,你说还能吐出什么话来。”
楚子衿大骇,“谁?”
“自然是安阳王的好舅舅啊。”楚问把医药箱收拾好,道,“走了。不用送了,婆婆妈妈的。”
谁也没有注意到,永平在听见“安阳王的好舅舅”这句话之时,突然怔住了,就连觳觫也慢慢止住了。
滔天恨意云集……
“自然是安阳王的好舅舅啊……”
慕祁醒来之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然后,朦胧退去,视线慢慢清明,在躲在床脚的永平身上停了片刻。
喉咙动了动,慕祁闭上眼睛,嗓音低哑道,“怎么,不杀我了。”
永平看向他,转过身面向墙壁,伸出食指为笔,以自己口里的鲜血为墨,蘸着在白色的墙壁上写道,“杀了你也没用。”
慕祁没听到回音,诧异地睁开眼,却见到墙上触目惊心的一笔一划。
“你怎么了……”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永平闻言顿了顿,嘴角冷讽地卷了卷,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写下,“无。”
慕祁忽然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冷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