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鸥转动几下酸麻的肩膀,说:“我提前两站下车, 去学校取自行车,你是回家休息还是回学校?”
沙雁还吸吸鼻子, 嘟囔道:“不想回学校, 也不想回家。”
确实, 这个时候,无论是家还是学校,显然都不是最好的去处。
沙鸥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炸起来的一缕头发,温和说:“那就玩去吧, 去打球,或者去电玩城?”
“嗯。”沙雁还点点头,问道:“你呢,取完自行车去找我吗?”
“我......”沙鸥思忖片刻,“不了吧。”
公交车驶入市区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逢站必停,沙鸥在离一中最近的那个站点提前下车,溜达着往学校走。
手机握在手心,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沙鸥垂眼看着路面,心里是少见的犹豫不决。
沙老爷子去老哥们的老家玩了,沙雁还去球馆打球了。
这样的日子里,无论是爷爷还是弟弟,都会主动的避开“回家”这个概念。
其实他也想。
每年到了父母祭日这一天,家里的悲凉氛围都浓得化不开,所以似乎是逃避般地,他们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各自冷静,独自调整情绪。
以往的这个时候,沙鸥要么自己在房间里用刷题来麻痹神经,要么就去公园,一坐一整天,等天黑了再回家,每次,他都强迫自己,必须是情绪最先恢复如常的那个人。
而这次,他突如其来地,不想再一个人。
他亲耳听到过有人跟他说——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不要让别人担心。
他不是个情感外向的人,对于和外人之间的关系,亦不擅长主动维系,但是取了自行车从校门出来后,终是没忍住,在路边打了一通电话。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漫长寒夜中踟蹰独行的人,偶然间看见了雪色天地中的一簇橙黄燃烧的火光,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被光亮吸引,一步一步,被对温暖的渴望而驱使。
似是贪恋,想要靠近。
电话很快接通,陆惟名的声音中带着万分地不确定:“沙鸥?”
“嗯。”沙鸥跨坐在自行车上,“是我。”
“你给我......打电话?出、出什么事了吗?”
“没。”沙鸥扶着自行车的手微微收紧,“你......现在有时间吗?昨天你说的卷子......”
“有啊!”陆惟名答应地十分果决,“不过你不是说今天不方便?”
“我......”沙鸥停顿一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现在没事的,所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拿给我吧。”
“行!你在哪?”
沙鸥环视了四周一圈,破釜沉舟地说:“我去人民公园等你?我,想和你顺便聊聊天。”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就在这短暂的间歇中,沙鸥自我意识突然回笼,“要是你......”
“公园门口,等我十五分钟。”
陆惟名突然沉声回应,口吻中带着明显郑重其事的意味:“我不到,你别走。”
“......好。”沙鸥倏然松了一口气,断了电话后,骑车往人民公园赶去。
“谁打的电话呀,这么着急出门?”
一楼客厅里,苏康源端着茶盏,坐在沙发上看着先是原地愣了半天,又立刻像是被拧了发条,楼上楼下一阵乱跑的外孙子,不免好奇地笑问道。
“我同学,约我出去呢!”客厅鞋柜旁,陆惟名急哄哄地一边系鞋带,一边回答,“他假期作业在我这,我顺便给他送过去。”
我靠,沙鸥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他,除了卷子意外,还......还竟然说想聊聊天?
陆惟名一时之间被刺激地不轻,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狂喜,比当初陆正庭答应他继续练体育而有过之无不及。
苏康源看着外孙这个火烧眉毛的样子,不禁好奇问道:“女同学啊?”
“啊?”陆惟名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不啊,我同桌,男生,学习特好,考年级第一跟玩似的!”
“哦——”苏康源了然,“就是之前帮你补习,后来每天中午你又去人家里吃饭的那个?”
“嗯......”陆惟名突然有点赧然,抓了抓头发,说:“他、人特好,家人也特别好,哦对,他有一个弟弟,也是学霸,还有一个爷爷,年纪跟您差不多大吧,特别和蔼可亲,对我也好,都快赶上您了......”
苏康源摆摆手呵呵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怎么还开始详细介绍家庭成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学校交的小女朋友呢,姥爷不干涉你的交友自由,而且男孩子,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识一下,没有坏处。”
陆惟名心里猛地一抽,像是被“女朋友”三个字戳中了敏感神经,脸色当时就变了。
“快去吧,不是跟人家约好了十五分钟到?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