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重新飞回陆柯词的手中,他蹙着眉,几步走过去用伞尖抵着向时浔的眉心。
她没有半分躲闪,躁动的阵法忽然安静下来,她终于闭上了早就没有眼珠的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陆柯词别开脸,伞尖从绽出的光刺破了她的头骨。
伞尖又往下移,胸口,腹部,四肢,全部刺破后阵眼才算被毁。
向时浔的尸体完全垒成一团,骨头和碎rou变得看不出人样,一缕游魂从中飘出,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的模样。
但她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早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走过来想握握陆柯词的手又做了罢,站在陆柯词面前,手指轻轻一勾,一块黑色的东西便被她勾了出来,那是藏在陆柯词身体里的一部分阵眼。
她回手指着埋葬自己的那个坑,示意陆柯词他们往里看。
陆柯词点点头,走过去往里看了眼,里面是颗红色的宝石和一本淡绿色的日记本。
“来吧,”邱岘从怀里摸出投胎木牌,“等我审清此事,如果与你无关,那便带你投胎去。”
向时浔不知道听没听懂,冲邱岘笑了笑,被木牌收了进去。
被黑白无常压住的向时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仰头大喊了一声便挣脱了二人的束缚,哭嚎着跑回地下,看见那团碎骨便哭得停不下来。
陆柯词把日记本放进自己兜里,扭头冲向时绘说:“她是,自愿被我杀的。”
“不可能,她想活着,她不想死,”向时绘捂着脸,她还能感受到向时浔的存在,却不知道她去哪了,“我们说好的……”
“她被你困在这里,rou体腐烂,魂魄犹存,”陆柯词摇摇头,“她很痛苦。”
“她的魂魄在我的木牌里,”邱岘说,“不能在人间放她出来,她被你困了太久已经快要魂飞魄散了,一进一出会损害到魂体,你要是想见就和我去地府。她能在那里现形。”
向时绘捂着脸,指缝里流出的眼泪都是血红色:“你就是想骗我解除阵法和结界对不对?你想骗我!”
邱岘看着她,沉默了会儿忽然暴躁起来:“现在阵眼被我们毁了一个,你也是想杀就杀,你死后结界自然会消失,我骗你干什么?你有病还是我有病?让你们到地府去重聚已经算是开恩了,到时候查出来和这事儿有关系的一个都不能去投胎!都他妈给我下油锅受罚去!”
向时绘被他吼得一愣,捂着脸哭了好半天,一边哭一边嚷嚷:“和姐姐没关系,是爸爸让我做的!爸爸说只要这样做姐姐就会回来……”
“那你爸呢?”邱岘瞪着她。
“他走了,教会我把人做成尸傀之后就走了,”向时绘哆哆嗦嗦地说,“我一开始只把姐姐做成了那样,可是后来姐姐被泥土埋住了,其他人也开始变成尸傀,我没有办法,我好害怕……”
“你爸去哪了?知道么?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干什么的?”邱岘一连问出几个问题,向时绘都迷茫地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我要破阵了,”陆柯词听完她说话后,叹了口气,“有点疼,忍着。”
向时绘还有些害怕,想往后躲,邱岘又补上一句:“让你去地府和你姐姐见面。”她才不躲了。
陆柯词动作很快,用灵气破除向时绘身体里的阵眼后又用她的血沿着地上阵法符号的方向反着画了一遍,阵法得破的同时地脉收到阵法影响开始震荡起来,天边逐渐亮起,鬼手和藤蔓撤离,已成尸傀的人们被太阳灼死,半成品们迷迷蒙蒙地醒来,哆嗦着喊:“地震了,地震了!”
房屋被毁,在尘埃之间升起的太阳终于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一丝生气。
黑白无常早就躲了起来,邱岘和陆柯词毁了那个房间回到地面,看着忽然闹腾起来的城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陆柯词把伞挂回手腕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和邱岘一起飞着离开了城市中心。
最终也没能找到布阵人,向时绘的父亲到底是谁竟然能教会一个六岁小女孩儿布阵做尸傀,又能在阵法失控后离开这座城市,估计是和在房间里挡住自己攻击的是同一个人,但……线索太少了。
回去之后还得调查。
邱岘啧了一声,他能感觉到这事儿还没完,没抓到向时绘的父亲之前每一座城市都会有隐患。
“这里的后续防护我会找地府的人来做,”邱岘迎着朝阳打了个呵欠,冲陆柯词说,“你先回去吧。”
陆柯词唔了一声,却没往前走,往邱岘身后躲了躲,甚至撑开伞往前试图遮住自己的身体。
邱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疑惑地往前看。
上次勇闯地府的那位陆桓意带着一大堆人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走过来,陆柯词躲在邱岘身后,拽着他的衣服挡着自己,一边小声说:“师叔要,打人的,快走,藏起来。”
邱岘有些无奈地反抓住他的衣服:“他们都看到你了,藏哪儿去啊?”
陆柯词用力地抿了下唇:“你带我,下地府。”
那群人的脚步声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