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雨乖乖的点了点头,一双澄澈的眼瞳里映满了祝落,好像他的全世界就只有祝落一个人。
“去睡吧。”
祝落摸了摸池雨发顶。
池雨现在的心智还只是个懵懂的孩子,鬼市祝落是不打算带他去的。
池雨扯了扯祝落衣袖。
“要让我陪你去睡?”
祝落扶了下额,“好吧。”
这间客栈天字号的床铺又大又软,池雨在上面裹着被子滚了几圈又滚回了祝落身边,还贴心的把自己的被子分给祝落一半。
一床被子?
也罢也罢。
池雨躺在祝落身边很快呼吸就悠长平静了下来,祝落也跟着闭着眼假寐,等到铙响报时之后他才悄悄起身,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动,池雨也跟着动了一下。
“睡吧。”
祝落轻声道。
池雨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抓住了祝落的手,闭了下眼又复睁开,祝落以为池雨也就迷糊一样,慢慢的把手抽出来,却没想到池雨猛然睁开眼来,随着祝落坐了起来。
池雨还没睡醒的样子,头发都压乱了几根,拽着祝落衣袖拖着他去戴上自己的幂篱,一副要与祝落一齐出去的架势。
“你留在这儿就好。”
池雨还听不大懂话,但是能感知到祝落不太想带自己一起出去,于是有些手足无措的将手放在双膝上,仰着头,诚恳的看向祝落。
祝落难得有些无奈,“好吧,便一齐去吧。”
等到了后门,金郁和沐棠几人都早已到齐,难得的是金郁梳了个低调的垂挂髻,身边也没带侍女。
金郁奇怪的看了眼祝落身后的池雨,“晚上也带幂篱?”
祝落替池雨答道:“他得了shi疹,不方便以面示人。”
金郁面色带疑的点了点头。
下阙不仅设了宵禁,且每条街道上都设有栅栏方便封街,还带有一禁火卫巡逻,在外阙建成百废待兴的初期,为了防止夜半有尸鬼潜入,直至今日,这规矩便一直传了下来。
金郁带着他们左拐右拐随后打了个手势停下,示意前面有禁火卫巡逻。
虽然中阙的紫焰令牌在下阙宵禁期间不可通行,但是上阙的金焰令牌却是可以畅通无阻的,但祝落也不准备亮出自己的令牌。
池雨猝不及防的停下,迷迷糊糊的撞上了祝落的后背,祝落回过身来看了池雨一眼,把人拉到了自己前面。
金郁又带着他们转了几个弯,就便到了鬼市。
这鬼市位置隐蔽,但因害怕禁火卫处查,灯捻的极小,火光如豆,摊位长长一趟摆开,当真如同鬼火一样,个个悬在夜里。
沐棠压低了声音,“这便是鬼市?有点意思,待会儿好生逛逛。”
金郁道:“这鬼市不能用逛字,得用趟,趟鬼市。”
沐棠看向金郁,“何出此言?”
金郁道:“鬼市里水深水浅,水缓水急,得自己亲自趟一遭才知道,就好比那摸着石头过河,还有,鬼市里有鬼市的规矩,一是灯不照人脸,二是不买不多说,三是东西不问出处,四是识出东西是假的也勿要说,记住了吗?”
众人点头。
祝落捏了个诀,一串流萤从他指尖飞出,没入了池雨腰侧的墨玉无事牌。
“流萤?”
金郁道。
祝落点了点头。
此流萤非彼流萤,算是祝家秘术,是先祖在开疆扩土,建立朝天阙初期的时候发明的,那时候人鬼错杂,只要将流萤赋与信物之上,无论二人相隔多远都能找到彼此。
“你还怕他走丢?”
祝落并没有回答,反而是池雨奇道:“池雨有块和你一模一样的无事牌?你给他的?”
祝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这块无事牌是从哪来的。”
金郁听了沐棠与祝落的对话,狐疑的看了带着幂篱的池雨一眼。
下阙人的生活虽十分贫瘠,但这鬼市里卖的东西可真不少。
各种Jing巧玩意不说还有卖活物的。
“这也有?”
沐棠倒吸了口气。
只见一位摊主旁边立了几匹马,卖马是平常事,但这卖的却是禁火卫的马,马身上还留有禁火卫坐骑的专属烙印。
继续往前走,沐棠更小声惊道:“这也能卖?”
还是马匹,但这马身上可是烙有捕尸者的私印。
沐棠呼了口气,当真是大开眼界。
还有瓷器玉器之流,都是各有各的Jing巧,比中阙上阙大户人家用的有过之无不及,只是上面多站满了泥土,仔细一想,便知道这些可能是从墓里挖出来的陪葬用的冥器。
下阙人提着暗淡的灯火,麻木的游走于鬼市之中,偶尔遇到感兴趣的便会低声交谈,除此之外面无表情,跟那木刻的人偶一样,比阙外的尸鬼还要无动于衷,只有那乌黑的黑眼珠在眼眶中间或一轮,才证明这是个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