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怔了一下,看着元灵问道:“你在天界难道不自由吗?”
“不一样的。”元灵哀叹一声说道,“在玄都,我可以肆意地笑,放肆地怒,喜怒哀乐,不必有任何隐藏,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当众吐露我的感受。这些在天界都做不到,你知道吗?在天界,我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我要端庄守礼,人前不苟言笑,做任何事都谨小慎微,我喜欢一个人,不能说,我喜欢的人也从不说喜欢我,这种自由,只是没有绑住我的手脚而已,但却让人感觉很窒息。”
天帝看着元灵,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他从未想过元灵心里会如此排斥天界,他还以为,元灵很喜欢天界的一切,至少天界还有他在。
天帝随后又问:“你为什么以前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元灵低头看着平静的湖面,心里一阵阵地悲痛,沉声回道:“因为以前我从未体会过真正的快乐,在天界,所有事我都在妥协,我妥协着做不喜欢的事,见不喜欢的人,却又妥协着把喜欢深藏心底,我深爱一个人,不能说,我厌恶一个人,更不能说。直到我去玄都后,玄修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快乐,随心所欲的自由,就是快乐,所以我喜欢玄都,喜欢和玄修在一起。”
天帝深皱着眉,从元灵说出这番话时,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神仙做不到断欲绝情,因为神仙的心也是会疼的啊,即使是在最高位的天帝,在听见自己心爱之人说出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心也会疼,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疼痛。
“你喜欢他?”天帝看着元灵沉声问了一句。
“我喜欢他!”元灵语气坚定地回道,“我喜欢和他在一起时的自由,他从来不会掩饰对我的感情,他说他喜欢我,那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他虽然不是第一个喜欢我的人,但却是第一个把喜欢我说出口的人,你是天帝,他或许永远也比不上你,但仅仅那一句说出口的喜欢,他在我心中就已经和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不一样了,你明白吗?”
天帝明白,正因为明白,他才更难过。
天帝看着远处的湖面,元灵低头看着脚边的湖水,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
“你去玄都吧。”许久之后天帝终于开口说出了这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失落和悲痛,他挣扎了许久的心还是妥协了。
元灵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就是她所了解的天帝,宁愿放她离开,也不会伤害她,他不会争吵,不会恼怒,面对所有的伤害,他只会平静地接纳。
元灵缓缓抬起头,看着天帝回道:“回天界之前,我就已经告诉他,再也不会和他相见了,我知道我和他在一起是错的,我不想再错下去了,你就按照天规来惩处我吧,不管什么处罚,我绝无怨言。”
天帝低头和元灵对视着,即使知道元灵背叛了自己,但他还是恨不起来,他只是很心痛,并且想知道元灵此刻的心意究竟如何,于是他又向她问道:“在你心里,我真的比不上他吗?”
元灵看着天帝,沉默一会儿,突然向天帝反问道:“如果现在你我就站在凌霄殿内,在诸神面前,你敢在众人面前说一句喜欢我吗?”
天帝听了沉默了下来,随后元灵又道:“陛下,你听过‘空谷回音’吗?无论听到的声音有多响亮,不过唯一人声耳,陛下会喜欢这样的声音吗?一段感情,如果像空谷回音一样,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的声音,那是何其悲哀。”
天帝看着元灵,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愧疚,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情爱之事上,他的确不如玄修,他的身份,给了他太多的束缚,元灵的确对不起他,但他又何尝不是一直都在亏欠她呢。
随后,元灵又对天帝说道:“陛下,在元灵心里,玄修永远也比不上你,这世间再没有比你更加完美的人了,可是玄修身上,有一点很出色,出色到足以让我明知是错却仍难抗拒,那就是自由,玄修从来不受任何束缚,他是自由的,和他在一起,他可以将那份自由带给我。对陛下,除了愧疚,元灵无言以对,所以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哪怕以死谢罪。”
元灵说着缓缓低下了头,shi润的眼眶中缓缓滴下了眼泪,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灵仙湖的湖水中。
天帝听了,悲叹了一声,随后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和掌道使商议给你惩处,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就好好待在重元殿内,另外,元瑶我也会让人去寻她回来。”
元灵听了一直低头默默地垂泪,随后天帝便转身离开了灵仙湖,月光清冷,元灵站在灵仙湖边默默地将眼泪滴入灵仙湖内,带着悔恨和她对天帝的情意,融合进了灵仙湖清冷的湖水之中。
元灵缓缓抬起头,看着月光下的灵仙湖,在她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她往日与天帝站在湖面的情景,两道身影站在湖面,平静祥和,那个时候,天帝站在元灵身旁,虽未发一言,但他的手却紧紧握着元灵的手,掌心的温度真实炽热。
在感情里,多年的平淡宁静,终究敌不过一时的贪欢激爱,纵使可以情深似海,却一心难容两情,终不过两行悔泪落银湖,一腔深情埋泽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