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之下的傅子邱闻得这句,贝齿狠狠咬住下唇。
真佛答曰:“负雪仙尊大限已至。”
“那他呢?”弯刀挥下来,尖端对着莲花座下的傅子邱。褚城道:“魔头和恶鬼可是修罗道跑出来的,傅子邱和顾之洲合谋搅乱三界,姓顾的死了,他可不能再跑了。”
阿蔑罗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温和不染尘埃,是看透世间万物的神灵。
“褚将军,是是非非当用心去看。急功近利并非修仙之人所为,何况,恶鬼逃出修罗道,当真同你毫无干系吗?”
褚城重重一震。
“傅道主我带走了,若是天帝传召,便来忘尘洲要人吧。”
肃然的梵音再次响起,云上已无阿蔑罗踪影,徒留一阵清幽花香,自上而下,摇落天际。
·
忘尘洲
“真佛。”
小沙弥一身简朴的灰衫,掌中挂着檀木手串,远远见了阿蔑罗便拉开佛室大门。
阿蔑罗温和的笑了笑:“辛苦了,去忙吧。”
沙弥捻着佛珠不紧不慢的走远了。
佛室高耸,迎面一尊三人高的金色佛像。那尊大佛立于莲台之上,双手掌根相抵捏住两指,一侧肩头微微下沉,似是侧耳倾听。
慈悲为怀的面孔生来让人敬畏,和着满室清幽檀香,好似一切罪恶在此皆无所遁形。
阿蔑罗抛出袖中花瓣,粉淡的光退去,只剩一个颓丧的男子垂首坐在蒲团上。
傅子邱大抵是垮了。
这个被修罗道数十万鬼兵视作靠山的男人,在此刻,分不出一点心思去守护他们。
他被巨大的绝望要挟,连呼吸都是疼的。
仔细看,他的脊骨是弯折的,软软的塌下去,烂泥一般。那双总是挑起的凤目失了神采,黯淡无光,里面圈了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傅道主。”阿蔑罗长身玉立站在傅子邱面前,佛室的门在他身后一点点合上,和煦的光逐渐收拢,最后在傅子邱脸上留下极细的一道。
傅子邱垂着眼,一动不动的盯着手里的东西。他不说话,阿蔑罗也不说,像是铁了心要比一比谁更有耐心。
二人一坐一站,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不过眨眼功夫,但傅子邱都感觉不到了。顾之洲死了,一息和一生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一生足够漫长,但一息比一生更加难熬。
傅子邱唇角微动,喉头艰涩难当,仿佛说一个字都要耗光他所有的心力。
“真佛,”傅子邱哑着嗓子:“顾之洲真的死了吗?”
阿蔑罗平和的声音传来,宣告噩耗同念经颂词一般无悲无喜:“负雪君已经仙去了,魂飞魄散,毫无转圜之地。”
“哦。”
傅子邱应了一声,再次强迫自己相信这个既定的事实。这个只要他活着,每时每刻,都要面对的事实。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天色由明转暗,阿蔑罗动身点上了佛灯。
静谧的佛室内,傅子邱被一前一后两尊大佛包围。枯坐着,直到东方既白。
肩颈应当是酸涩的,傅子邱脑袋很空,可思绪却是满的。
他终是肯抬起眼,目光缓缓向上,落到真佛那张白玉似的脸。迷茫的神色寸寸消弭,傅子邱的嗓子彻底哑了,只能发出难听的气声:“真佛,你要渡我吗?”
阿蔑罗摇了摇头:“傅道主红尘未断,佛曰不可渡。”
“红尘未断……”傅子邱无声重复:“斯人已逝,何来红尘?”
“万丈红尘,尽在傅道主手中。”阿蔑罗不疾不徐的说:“只看傅道主是拿起,还是放下。”
“我若放下?”
“如若放下,斯人如斯,负雪君仍是那个负雪君,寂灭于天地,永存于心间。”
傅子邱摊开掌心,月白色鳞片安静的睡在那里,陌生、遥远,高高在上——
顾之洲不再是他的触手可及,而是他的可望不可及。
傅子邱撑住膝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他抬起手,挡住门缝里那簇夺目的光,适应半晌才堪堪放下。
明艳的红在庄严肃穆的佛室中显得格格不入,傅子邱转过身,昂首注视那尊圣洁之灵。
“龙之逆鳞,坚不可摧。”
傅子邱无力的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我放的下么。”
第47章
47.
傅子邱第一次这样痛恨自己的清醒。
早钟连响三声,一下响彻忘尘洲,一下送至九重天,一下激起万佛慈悲心。
天下到底是乱了,可这一室静谧、安宁,自清晨到日暮,不受世事纷扰。
若能一直如此,倒也不错。
一道白衣身影从佛像背后走来。
阿蔑罗等了傅子邱一夜,那这人又等了多久?
来人在傅子邱身侧驻足,凝神打量,继而看向他手中月牙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