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耷着眼皮看迟宁,迟宁也抬眼望他。
迟宁的眼睛看人很舒服,目光比湖水还要静谧,浅色的眸子里是清的,不含杂质,又好像能容忍世间所有杂质。
祁维连呼吸都忘了。
在夸人这方面祁维向来生疏,在姑娘面前他脸红得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况且是对着一直仰慕的迟宁。
琢磨了许久,脖子都憋成了红色,祁维才结结巴巴道:“不无聊,你很……很干净。”
然后祁维看出迟宁在笑。
迟宁似乎天生喜欢无害的事物,简单的,像镜子一样,你看它,它如实地对你反应一切。
所以纵然年月漫长,迟宁最怀念的始终都是活在森林里的时候。
那时他有哥哥们,还有只小狼。
后来入了世,迟宁遇见好人也遇见坏人,他们动机迥异,好坏参半。
簇玉峰虽安稳,但迟宁还是尽量少地跟别人联系。
他把自己孤立了,也把自己保护了。
多年来乏善可陈。
面前的小少年倒是屈指可数的,让他乐于相处的人。
祁维被迟宁笑晃了眼睛,大着胆子问:“迟仙尊说我根骨好,那……那我能拜入簇玉峰吗?”
迟宁答:“簇玉每年都会选拔新弟子,你也可以报名。”
“您门下也可以吗?”
“我不收徒。”
祁维点了点头,声音低下去:“没关系,我做外系弟子也可以的。”
迟宁:“这些还要看你是否过关。”
他也遇到过屈指可数的人,仿佛颜色鲜艳的蘑菇,但关系在暗无天日里霉变,最终成为乱糟糟的黑。
原来颜色鲜艳的蘑菇,都含着毒素。
一团橘色小毛球朝迟宁这边跑过来,很灵活地翻到石头上,扑进迟宁怀里。
迟宁下意识把毛团搂紧,才发现是金猊。
迟宁把小猫举起来:“你醒了?”
“嗷呜。”小猫歪着头看他。
金猊被锁妖链所伤,顾凌霄把它放入灵石镯里休养。它不知是何时醒的,现在看来Jing神还不错。
“这是迟仙尊的猫?”
祁维边问边忍不住上前摸了摸橘色毛团。
金猊兽幼态时性格很好,不怕人,被祁维摸着脑袋,它在迟宁怀里打滚翻了个身,舒服地眯了眯蓝眼睛。
“不是我的。”
既然金猊来了,顾凌霄大概也在附近。
迟宁四下看看,果然见顾凌霄往湖边来。
祁维也注意到顾凌霄,他还被顾凌霄宴会时的敌意弄得摸不着头脑,主动打招呼缓解关系:“你也来吹风啊。”
顾凌霄问他:“靶场的射术竞赛,你不去吗?”
“不去,”祁维乐呵呵的,“我不擅长这个,去了也是出丑。”
迟宁弯腰把金猊放在草地上,直起身子。
阳光没之前那么好了,秋云四合。
“我们走罢。”迟宁这话是对祁维说的。
顾凌霄追问:“你去哪儿?”
顾凌霄好不容易找到迟宁,不可能轻易放人走。
迟宁不答,往顾凌霄的反方向走。
祁维追上他:“你们认识,是吗。”
祁维不傻,两人明里暗里针锋相对,迟宁很温和冷静的一个人,遇到顾凌霄就严厉起来。
他问得急,也没注意自己倾着身,碰到了迟宁的肩膀。
顾凌霄强拉住迟宁的手腕,逼他停住步子。
“聊聊。”
不知顾凌霄拦他,金猊也追过来,两只前爪坠着迟宁的袍脚,跃跃欲试想爬上来。
迟宁回身,视线停在顾凌霄身上,而后,看见了正穿过回廊朝这边走来的程妤。
程妤提着裙摆,似在焦急地寻人。
迟宁把自己的手慢慢抽了回来。
“没什么可聊的,做了临壑山庄的女婿,祝你前程远大。”
顾凌霄的眼里闪过诧异,但迟宁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迫不及待离开。
风吹起宽袖,迟宁觉得身体里的血ye都在失控,不过一天时间,他竟两次落荒而逃。
不知是不是顾凌霄握得太紧,迟宁走出去了很远,手腕上的痛感还一直在。
无法忽视。
***
迟宁下午剩下的时间都躲在程翊风的小院里。
程翊风颇为认真地对着画卷勾勾画画,不过一会儿,就用各种各样的由头淘汰了大半的人。
迟宁在旁边看着,终于,见程翊风在最后一人的旁边也画了叉。
“一个也没看中?”迟宁问道。
程翊风点头:“我们妤儿聪明伶俐,这些人不是莽夫就是文弱书生,全配不上。”
迟宁:“那就之后再留意。”
“但我对顾凌霄改了看法,”程翊风坐过来了些,说,“今日比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