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哥把手机递过去,用口型说了句“老板娘”。任舟接过,举起来,尽量把脸装在摄像头里,又来了个点头致意:“老板娘。”
“叫微姐好了呀。”
任舟顺她意:“微姐。”
“弟弟呀,你满十八岁了么?”
“下个月满十九。”
“不是本地人哦。”
“不是。但打算在这边长驻了。”
“那好,你把手机还给哥哥。”
猛哥接回手机,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任舟刚才在界面根本也没看见人,摄像头对着一盏吸顶灯,亮晃晃地面试了他两分钟,又其实什么都没问。
他这辈子第一次面试,也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么云山雾罩,就像他搞不懂猛哥这典型黑社会退役的人物形象,怎么就捧着手机对糯叽叽一个南方姐姐点头哈腰。
他正思索,猛哥已经折身回来了,把手机一扣,挑了半边眉:“行,老板娘相中你了,技术费给你加这个数。试用期十天,十天内双方谁不合适都给你开十天工资。行的话,从明天白班开始。”
任舟起身,抬头看了看那三只猛劲儿冲他摇胳膊的花猫,对猛哥说:“行。”
毕业前,任班导花了整整两节课给他们细数出社会之后的人生艰险,吓得齐海阳问任舟:“要不我跟我爸说我自闭了,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就在家啃他,你说我爸会不会念在从小就给我扔这边儿,从而产生深深愧疚,进而就点头同意了呢?”
任舟用笔敲他膝盖,说:“也不用那么麻烦,我现在给你揍成下身瘫痪,你爸不同意也得同意。”
齐海阳好赖还有爹妈能接手他的退一万步,而任舟,六亲无靠,孑然一身,除了片瓦遮雨,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连片瓦也没了,又一拍脑门来了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却不知从哪朵云彩掉落的好运砸在了他头顶,顺顺当当就有了依傍,简直梦幻。
云生路路口,阳光烤得人眼皮发烫,此时一位靓仔决定庆祝一下,快乐出街。
司君遥接了杨奕到商场一楼的重庆火锅。杨奕一路上都在副驾驶对他们科室马主任进行临床分析,最后终于在锅开之前得出了结论:存在非进行性脑损伤。俗称脑瘫。
“还是干预晚了,不然高低不能梗个脖子,三天两头找我麻烦,你说他有这个时间多出几篇期刊论文不好吗?”
“还不是杨大夫年轻有为,招人提防。”司君遥给他斟了杯啤酒,自己倒了半杯酸梅汤。
杨奕撇撇嘴,看看他杯里的酸梅汤,也没劝他,叹完气抿了一口:“韬光养晦,光是韬了,还是抵不住一位更年期男性的被害妄想。算了,不聊他了。”
司君遥不看他,把rou片烫进沸腾的菌汤里,“铺垫够多了,已经很自然了。说吧,黄医生又隐晦地提示你什么了?”
杨奕把调料碟划匀,斟酌了一下语气:“嗐,诊断评估还是没讲,你也知道他,讲原则嘛。就说药量已经减到最小,然后给你提了些调节方面的建议,你呢,还是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但是做没做也监控不着。”
“所以疯狂暗示你来劝导我一下。然后你坐我的车,刷我的会员卡,还准备语重心长教育教育我。”
“度君子之腹了啊。我这是为司老师的社交增加参与感。”
司君遥看着瓷碟里的绵白糖,忽然浅浅地弯了下嘴角:“谁说我没社交。”
“跟谁?你们小区新来那个保安?还是便利店给你留一杯豆浆红茶的小店员?”
“我接了两个新生,也面试进组一个助教。”
“司老师,不是加了微信就叫社交了,起码到聊上些兴趣爱好,互相关怀关怀,频次也按天而不是按周甚至按月算。”
司君遥抬眼看他,把手肘架在桌沿:“杨大夫,我新交了个朋友,我们互相关注,早晚问安,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截止目前每日联系频次大于等于二。虽然隔着网络,但我确实已经谨遵医嘱。这一步,我迈了。”
第7章 同类
杨奕看着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认识司君遥四年,他一直是那种非主动不联络的人。初遇只觉得他温和礼貌,谁知再往前一步却直接踏入了真空,不冷不热也没音信。要不是杨奕觊觎这张脸,死乞白赖又拱出一段距离,窥探到了风平浪静之下的一丝暗流,恐怕如今也成不了至交。
杨奕无论生病还是搬家,凡有了难处,司君遥都会立即施以援手。而其它时间里,他又静得落灰,偶尔分享些心境已经算十分难得。
好在杨奕并不计较,多年来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只是认识越深越明白自己没可能,因为司君遥有自己的一方领地,漫着雾,矗着墙,他顶多摸到了边界,想再往里却是无路可走。
所以这认识没几天就早晚问安的待遇简直让他眼红,酸溜溜地揶揄:“哟,新chao啊,开始搞网恋了。”
“是女孩儿,还小,十九岁。”
“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