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甚至有些回避燕回的眼睛,说:“你最近就在这里休养,等他忙完,会来看你。”
“看我,”燕回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被子,而后又有意识地松开,“看我死没死吗?”
陈秉淳无法剖解他这种难以形容的漠然和刻薄,他蹙了蹙眉,以为是小孩儿还没有明白状况所以在生气,想到燕回昨晚那句“他把我扔下了”,于是他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说:
“陆骁没有扔下你,他很早就让我做了营救的准备,那些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中,你一直都是安全的。”
他想,这样说完,燕回就应该理解了吧?
然而燕回的目光却更冷了,甚至被他抬眼触及的那一刻,连沉稳如陈秉淳也感到一丝不安。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被抓走。”
燕回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或许是因为嗓子涩疼,又或者,他只是没有办法太顺畅地说完所有话,“他计划好了一切,所以就可以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不,”陈秉淳揉了揉眉心,再次解释说,“你不会死。”
“我为什么不会死?”燕回的声音大了一些,但仍旧带着疲累和无力,“就因为陆骁总是算无遗漏,把所有事情都策划周全,于是每个人,每件事,都会按照他的想法发展,你是这个意思吗?”
事实上陈秉淳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不知为何,这些话从燕回嘴里说出来,就让他感到一种嘲讽和戏谑。
很快燕回又说:“他说我不会死,我就不会死,哪怕那颗子弹再快一秒,击穿我的脑袋,我也不会死。为什么呢?因为他是陆骁,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中,他永远不会失误。”
陈秉淳短促地失了一下呼吸:“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想好怎样应对燕回突如其来的尖刻,而燕回也不打算听他说话。
看到陈秉淳要开口,燕回突然打断他,最后问了一句:“可是陆骁真的永远都不失误吗?”
燕回的话音落地,明将息的脸陡然从陈秉淳眼前闪过,他的太阳xue突突地跳着,过去那段蒙尘的惨败过去被强制地揭开了它的封口。
陈秉淳比任何人都更为了解那一段往事中,陆骁的狼狈和凄凉。
陆骁当然会失误。陈秉淳险些将这句话破口而出。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燕回进行这样毫无意义的对峙,他原本只是答应了陆骁要照看这个小孩儿两天,安置好他并且将桡城的眼线清除后,便要离开。
他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时间来和燕回探讨陆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或者听他假设如果陆骁这次失手,那么自己会不会救下的就是一个被爆了头的死人。
这些针对过去的假象都太浪费时间了,陈秉淳只在乎结果。
现在的结果显然在他和陆骁的计划当中,因此燕回的控诉就变得没有价值。
陈秉淳缓缓叹出一口气,将心头那股莫名压抑的情绪也搁置一旁,他对燕回说:“别想太多了,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吧。”
他把上一个话题擅自结束,看到燕回冷冷收回视线,似乎也并不打算和他在那个问题上纠结,心中松了口气,又继续说,“这房子里什么都有,我也安排了一些人手照顾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吩咐他们。不过……这段时间,你不可以出去。”
听到他的话,燕回突然很慢地拉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陈秉淳的眉心再次紧了起来。
事实上他和陆骁的计划原本没有燕回这部分,甚至前几天陆骁将他突然召回,让他来接手燕回的时候,他也感到震惊和不解。
这个小孩儿的存在看起来十分多余,可现在却又不得不因为受了牵连而被包含进了计划的一部分——他们需要隐瞒燕回还活着的事实,就连陆骁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也都不可以知道真相。
陈秉淳顿了片刻后,才说:“你可以这样想,总之,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如果我说不呢?”燕回说,“我想离开。”
这时的陈秉淳才恢复了他往常的刻板严肃,把刚才所有被燕回打乱的神思都重新整理好,对燕回平淡而没有起伏地说了声:“很遗憾,这件事由不了你。”
燕回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眼帘轻轻颤了颤,不太能克制住自己压抑的情绪,终究泄露了他的怨恨:“凭什么?”
陈秉淳敛了眸子不再看他:“我知道你或许有很多疑问,但我回答不了你。”他甚至隐隐地于心不忍,多余地说了句,“或许再过段时间,会有答案的。”
只是要看陆骁愿不愿意告诉你。他将这句话隐去。
燕回的身子一直靠在床头,呈现出一种不太自然的笔直,直到他看着陈秉淳离开,门被轻轻关上,才突然泄了气般,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
他想,又是这样,在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在得不到陆骁的自白与解释的情况下,他要被迫地顺从和信任。
燕回的心情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