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她每每坐在粉色人力三轮的车斗里,手上拿着酒,看着明苏哼哧哼哧蹬着踏板的背影,就感到心满意足——生活的本质是粉色的。
大多数时候,明苏还是一个人来这里喝酒,她早已经习惯身后那群总是寸步不离的保镖,当她载着酒到处晃悠的时候,也根本不在乎他们到底能以什么方式追上她。
明苏最近剪了短发,烫卷以后微微过耳,于是露出了一条长长的自脖子延长至肩膀的纹身。
277.
很久很久以前,明苏过着并不太如意的生活,她在沄城欠了钱,四处躲债,最终还是被抓到。
债主雇来的人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明苏只能认栽。她还不上钱,那群人就要在她脸上刺字,明苏哭着说不行,说:“老娘就只有这张脸值钱了。”
她打包票说一年之内肯定还上,对方不依不饶,明苏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那你们刺在别的地方吧。”
于是那一年,明苏的侧边脖子上被刺上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欠钱。
后来明苏颠沛流离来到了桡城,又辗转遇到陆骁,她总算有幸脱离了过去的生活。
当初拿到陆骁给她的一大笔钱以后,明苏没有第一时间去大吃大喝,没有给自己买新衣服或者用不完的化妆品,她在医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个因为师傅手艺不好而微微增生凸起的纹身,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那天,她没有选择去洗掉纹身,因为她知道无论花再多钱,总是会留下一些印记,欲盖弥彰对她来说多此一举,倒不如留着,反正也已经看习惯了。
于是明苏最后找了一家桡城很出名的纹身工作室,请最好的师傅,在“欠钱”下面补了一句话:
肯定都能还上。
278.
“小屁孩儿,看着我干嘛啊。”
明苏从三轮车上以一个潇洒的姿势落了地,她扫了燕回一眼。
礁石上的少年仍旧一直看着她,眼神说不出的奇怪,把她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从箱子里拿出四瓶酒,气势汹汹地朝燕回走了过去。
明苏看到燕回不太明显地僵住了身子,咧着嘴揶揄了一声:“紧张什么。”她把酒递给燕回,说,“一直看着我,想喝酒啊?”
燕回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酒,想也没想,先接了过去,然后又抬头愣愣地看着明苏。
“我可不是卖酒的啊,这两瓶纯送你。”说完,她把自己手里的酒放在地上,然后回身,从三轮车上取来了吉他,走到燕回身边冲他挑了挑眉,“今天你运气好,姐请你喝酒,还请你听歌。”
燕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回自己唇舌如何发力,面对明苏,他滞涩的千言万语缓缓地在消融,逐渐化成一种温热的ye体,流淌在四肢百骸,叫他险些懦弱地瘫倒在地。
最后他没能好好地说出一句话,只是在听到明苏说完后,轻声答了句:“好。”
方梁一走近他们,但最终没有阻拦,他认识明苏,看到明苏对燕回的态度,心里摸不准应不应该将燕回带走。
但他看到燕回的眼睛一直放在明苏身上——那样的目光是方梁一这一整段时间以来都没有看到过得,充满希望,亮而温柔。
方梁一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跟自己说了声:再等等吧。
279.
明苏几乎是一口干掉了一整瓶啤酒,完了还豪爽地又开了一瓶,冲着燕回扬了扬酒瓶说:“来啊。”
燕回笑了笑,他找回了久违的记忆,于是咬开瓶盖,和明苏碰了碰,仰头灌了一大口。
明苏并没有对这个陌生人有太多的感觉,只是乏善可陈的每一天都缺少一些让她心情起伏的东西,她甚至也很久没有骂陆骁了——许多人对她有不太准确的评价,说她没心没肺,所有的情感都不持久。
她也曾经认同,包括明将息离开后,明苏也一直信誓旦旦认为自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调整好心情。
显而易见,这件事是她错估了,她对明将息的放不下持续了很久,一直到现在,仍然没有释怀。
但她已经疲于痛骂陆骁了,甚至每次看到陆骁,明苏都生出一种讽刺般的同情,她知道陆骁比她的疼痛有过之而无不及,也知道陆骁的忏悔已经蚕食了他整个灵魂。
如今明苏只有在喝多了酒以后,才会想起要骂一骂陆骁,骂他:活该,真他妈活该。
她在两分钟以内又喝掉了一瓶酒,然后起身跑到车旁边,抱起刚刚开封的那一箱,又回到燕回旁边。
燕回突然开口,问她:“你要喝这么多吗?”
“就这?”明苏看了他一眼,“我晚上回家还继续。”
“……伤身体。”
燕回的声音带着陌生人不应该有的关心和柔软,于是明苏困惑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知道燕回自己也感到气氛不对,才咽了咽唾沫,仰头灌了一口酒,以打断这种尴尬。
酒过三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