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踪我啊?”杨幼清故意吓他,看着小家伙哆嗦一下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成就感。戎策紧张地舔下嘴唇,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刚才那群人,是日本人!我听见他们说日语了!”
到拐角处探头探脑的男孩。戎策躲在广告牌后面,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被跟踪对象察觉。前几天他收到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条,一直放在身上等着还给那位先生,谁知昨天被人摸了去,他断定就是这个留着胡子的中年人,便一路尾随。
杨幼清觉得他有点意思,竟然能一路跟到这里,不过细想,怎么也是叶家的少爷,听说他们从小练武,虽然荒废了但基本的军事素养也要比常人多一些。戎策看到杨幼清朝他走过来才发现暴露,想跑已经被堵住了退路,只能尴尬笑了一声,挠挠头发故作茫然,“这么巧,您也在这里。”
戎平用这种残忍的方式逼迫弟弟帮自己结束痛苦。杨幼清觉得自己身上那些所谓的热血和少年心气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举起了枪,扣动扳机,消音器沉闷的声响和后坐力之后,是戎平眼中闪过最后的一丝光,接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幼清无暇顾及据点如何暴露,也无暇探究对方有什么企图,最主要的是把人救回来,毕竟他是无辜的——毕竟他还有一个安居乐业的大好前程。杨幼清坚持没有告诉蓝衣社众人戎策的家世,所以等他把事情跟廖向生说明之后,廖向生斩钉截铁说道,“死小鬼,不管他。”
“你下不去手,我来。”廖向生抓住戎策脖子,戎策一瞬间心如死灰,竟然哭不出来。杨幼清走过去按住他手臂,低沉声音,“我让他看见的,我处理。”廖向生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也罢,留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我们走。”
杨幼清想教训他一下,忽然看见刚才的小巷冲出来一群难民,几乎所有见过的人都一涌而出,唯独没有戎平。杨幼清心道一声不好,急忙甩下戎策朝小巷飞奔过去,只看见了先前那几个日本人消失的背影,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戎平。
“你把这个小酒保带回来做什么?”“我杀了紫云,他看见了,不能留在那里。”杨幼清把子弹按进弹夹,当做临时据点的小屋里短暂寂静。戎策双手环着黄铜床柱铐在身后,耷拉着脑袋听他们云淡风轻地讨论自己的去留。
杨幼清是不可能放任一个孩子被绑在无人的房间到饿死的,刚走出几分钟,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说道,“一支钢笔落下了,免得留痕迹,我回去一趟。”廖向生没拦着,毕竟杨幼清是上级亲自从监狱里提出来的黄埔生,做事知道分寸。
“你,共产党,国民党?”日本人用生硬的中文问他,戎策双手吊在上方勉强撑起自己的体重,下半身还在灌满
身后,戎策跟了过来,看见血的瞬间愣在原地。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这人的伤口太过血腥,没有一处直接毙命,但会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了结此生。杨幼清的心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样,透不气起来。若是,若是自己晚走一分钟,哥哥就不会出事……
等杨幼清回来,屋里却空无一人,黄铜床的一条腿被人砸断了,力气之大不像是一个被反铐双手的瘦弱学生应该有的。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劫走了这个小孩,而且显而易见,敌人认为他也是中方的情报人员。
“这件事情我自己做,出了事情我担着。”杨幼清刚刚失去了哥哥,他不能再让这个小家伙丢了性命。廖向生啧了一声,说道,“你自己看着办,明天七号联络点见面。”
廖向生抬起他下巴看了看,还是嫌弃他身上没几两肉,“留着作甚,杀了。”“你们无缘无故,不能滥杀无辜。”戎策闻言激动挣扎起来,被廖向生轻松按住了肩膀。杨幼清微微皱眉,还是寡言少语,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而暴露,“交给我处理。”
3.不负
戎策已经吓得喊了出来,杨幼清转过身来将他推在墙上捂住嘴,神情狰狞眼角泛红,“想活命就别说话,听懂了没。”戎策回过神来,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桎梏,吼道,“你杀人了!”
戎策被人按进鱼缸的第一反应就是生不如死。接着他越来越想了结自己,这种窒息和气管进水的双重痛感让他哭到眼泪都流光了,也没能让这群日本人给自己一个痛快。
“和你有关吗?”“光天化日,你这是犯罪!”戎策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还在怒斥。倒是挺有正义感,杨幼清冷笑一声一拳砸在他脑门上,架着昏过去的戎策往外走,在警察发现之前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戎平艰难侧过头来,右手挪到身前,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他眼睛里是被泪水浸湿的绝望,杨幼清理解了他的意思,从怀中摸出枪来。他身后是委员长身边大将叶南坤的第三子,他身前是被查出身份来的共产党紫云,所以他别无选择。
随行的几人拿起背包要走,戎策用力想要站起来,大声喊道,“我知道规矩,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没见过你们!”杨幼清回头看他一眼,也就是这凌厉的一眼,戎策哑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是为何放弃了求救,就这么呆呆看着几人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