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意没说话。
江棋比他小三岁,是周阿姨家的远房侄子,据说爸妈车祸没了,从刚出生就被养在江家,在江成意来之前,也是被当做小少爷捧大的,算是江家的养子。
初来江家时,只有他肯和自己玩,乖乖地仰着脸笑着叫哥哥,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
江成意本以为他们或许慢慢可以真的成为兄弟,直到有一天,他无意进了江棋房间找人时,在书架上看到自己被掉了包、以为是落榜了的竞赛第一名成绩单。
手机忽然叮咚了一声。
【江棋】:哥哥,明晚要来阿卡莎吗?
江成意眯眼盯了半晌:好。
七月份的傍晚,空气燥热得仿佛密不透风。
薛燃坐在公园长椅上,卸下书包来,皱眉数了数之前买完书剩下的钱,不到一千。
他整齐地叠好了,重新塞回了侧兜里,沉默了下来,望着空无一人的林荫道。
下午接到爸爸的电话,说让自己跟着司机叔叔去一个地方的时候,薛燃太过意外,以至于没能听出他语气里吞吞吐吐的心虚和紧张。
等被人不由分说地丢进玫瑰别墅时,薛燃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亲生父亲卖了,卖给了一个同性恋。
一想到这个词,薛燃就开始从心底止不住地泛起恶心。
他眼前又浮现出江成意那张生冷漂亮的脸,眯起的眼睛,以及懒洋洋的、又沾冷带冰的声音:“乖,叫句叔叔听听。”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薛燃猛地回过神。
【薛天】:哥哥,nainai文你什么时后回家
他看了眼,没什么表情地收了手机,低头拍了拍裤脚上的灰,背上书包转身走了。
第二章
等入了夜,城市里的某些角落才带着一身甜腻的奢靡味,从沉睡中醒来。
晦暗的蓝紫色灯光裹着绚烂暧昧,混着嘈杂的音乐声,声色犬马中透着纸醉金迷的脂粉香气。
“陈哥好——江少爷也来啦,好久不见。”长相清秀的服务生笑着问,“今天也是老样子吗?”
江成意懒洋洋嗯一声,顺手从他手里的托盘里捏起颗nai糖,慢悠悠地拆了,深色光下的手指且细长漂亮。
男生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在人望过来时有些腼腆地笑笑,低下头,一手托盘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后,陈霄才饶有兴趣地收回视线,啧啧道:“谁家酒吧天天备着nai糖啊,这小孩儿肯定是对你有意思。”
江成意懒得搭理他,咬着糖,娴熟地侧身躲过借醉酒往他身上撞的姑娘。
陈霄在旁边,眼疾手快地伸手把人一扶,乐着:“妹妹悠着点,喝这么多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啊?”
姑娘翻了个白眼,忿忿瞥一眼江成意,风情万种地拨了下头发,端着酒杯神清气爽地转身走了。
陈霄嘿一声,搓了搓手指尖,也没在意,继续着刚刚的话题,苦口婆心地劝:“不是我说啊江大少爷,您找伴儿要求也太高了点,漂亮可爱的看不上、清秀寡淡的也看不上,要不是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都要以为你他妈是个零号了。”
“你倒挺能猜,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号。”江成意舌尖抵着nai糖的最后一丝甜味抿了抿,在刺目的灯光落至眼睑之前迅速侧了下脸,伸手从兜里摸出根烟来,指尖搭着轻轻扣了扣,“火。”
“烦死了你赶紧找个人一起过去吧,”陈霄叹口气,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了烟,“再他妈天天跟你嫖一块儿,我们家老头儿马上就要催婚。”
江成意吐了口烟,眯眼看它在暧昧的蓝紫光中散开,笑一声:“放心吧,陈叔叔知道我看不上你。”
“……个不要脸的嘴损玩意儿,”陈霄指着他,“活该你他妈单身一辈子。”
江成意笑笑,咬着烟继续朝前走。
他们订的包间在楼上,两个人过去的时候,屋里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正嘻嘻哈哈地拼着酒。听到开门的动静,有人从一片嘈杂的音乐声中朝这边乖张地吹口哨,嚷着:“江少爷终于到了!”
一群人顿时呼啦啦地让开了中间座位。
江成意懒散地走上前,脚尖挑着一侧的座椅踢开,走过去坐下了:“声音小点儿,闹腾。”
“您这耳朵还是这么娇贵。”说话的人笑着吐槽,转身把躁动电子音调低了两个度。
桌子上乱七八糟倒的全是酒瓶,只在最中间的位置上放了一盒牛nai没人碰。
江成意放下烟,一手把牛nai拎过来,拧开盖尝了口。
太酸,他拧了下眉。
角落里坐着江棋,眉眼落在昏暗的光下,看不清楚,只语气一如既往地亲昵:“来得有点儿晚啊哥。”
“就是,都等你这么久了!”底下有人跟着起哄,端了杯酒上来,“来来来先自罚一杯!”
江成意仿若未闻,只弯着眼,继续喝着自己的牛nai。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陈霄哼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