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太懂。”
“那就对了。怪不得…”蒋昱松了口气一般,回过头目视前方,“你说,有的人,明明做了那么多错事,为什么还渴望去那极乐世界呢?”
“怕受苦吧。”白讥随口应道。
“是么?那我可瞧不起他们,作恶,不图下地狱又图什么?行善比作恶简单多了,都不用昧良心啊…”
白讥勾唇一笑,“所以我说,我不太懂。”
蒋昱讥讽地笑了一下,“神仙的门槛可真低。”
“是啊。”
“连我身上都有你想觊觎的东西,可见神仙的日子也不好过。”
“好过是挺好过的,不过我还是羡慕你。”
“嘁,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不不不…”白讥伏了过去,与他凑近了些,“你身上的东西,可宝贵得紧呢。”
“哈哈哈…”蒋昱张开双臂,单薄的囚服在寒风下大敞衣襟,他瘦骨嶙峋的躯体几乎一览无余。
“你倒是告诉我,我有什么?”
白讥笑了笑,手指在他胸前一点,“这里,可装着一件稀世奇珍。”
“哦?”蒋昱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胸膛,“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有一颗心?”
“废话!谁没有心?”
“我就没有。”
“是么?”蒋昱不以为意地拢好衣服,“普天之下的凡人,皆而有心,你随便找一个就是,何必来烦我?”
“你的心不一样。”白讥歪歪头,“我能感知到,你灵根深厚,它…”白讥用力戳了戳蒋昱的心口,“是一颗七窍玲珑心,我这九百年,也就遇见过这么一次。”他突然顿了一下,蹙起眉头沉yin良久,又露出一抹暧昧的微笑,“说起来,还有一个奇怪的傻子…”
“谁要听你扯这些!”蒋昱一把拨开白讥的手,“你想要我这颗心是吧?正好把我杀了!来!动手啊!”
“非也非也…你这小孩,怎么不听人说话呢!”白讥按了下他的头,又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地嘟囔道:“这么爆的脾气,也不知好不好管教…”
“少啰嗦!”蒋昱耐心耗尽,腾地站了起来,他太久没有吃饭,一时头晕目眩,白讥拂袖一挥,牢牢揽住了他。
“啧啧…”
“滚蛋!”
蒋昱狠踹了他一脚,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根本不是神仙,就是个神棍!”
“你想当神仙么?”
白讥拂尘垂臂,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或者说,当个小神棍,你愿意么?”
蒋昱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犹疑,“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想离开这个地方么?”
“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
“想。”蒋昱咬了咬牙,“又如何?”
“我可以带你走。”
“去哪?”
“极乐门。”
“那是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白讥扬起头,“于你而言,就算下地狱,也比呆在寰海强上百倍,不是么?”
蒋昱沉默了。
白讥在他的沉默中等待着。
“我这种人,也配当神仙?”
“没有人配当神仙,正如你心中所想,我也不配。”
“我弟妹呢?我朋友呢?”
白讥垂眸一笑,语气不波不澜:“我只能带你一个人走。”
“为什么?”
“有玲珑心的人是你,又不是他们。数奇不偶,命符即是天意。”
蒋昱轻蔑地冷哼一声,“神仙,不就是拯救众生苦难的么?”
“拯救?你指谁?你们?还是…”白讥指向远方高地上的砖楼,“他们?”他笑了笑,“人间之事自有人间消解,我不是菩萨,没有那个能力,更没有那个襟怀。”
蒋昱抿了下嘴唇,“可我…不能舍弃他们…”
“不急。”白讥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自己做主,我不会强人所难。我在那边的悬崖上等你五日。你来,我带你走,你不来,我自己走。”
“等…”
蒋昱使劲揉了揉眼睛,力气大得连眼泪都搓了出来,可他还是确信,白讥不见了,就在转瞬之间。
是一场梦么?
他愈发怀疑,自己其实已经被淹死了,所有的一切,皆是虚无缥缈的幻觉。
“大哥!”
蒋昱回过神,妹妹心急火燎地冲向他,直奔他的怀中,“可找到你了,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没有。”
“那你怎么不理我…”
蒋昱安抚地拍了拍蒋旻的后背,“我在生自己的气。”
“哥…”
“阿旻。”蒋昱紧了紧拥着妹妹的手臂,“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勇敢,其实我特别害怕,怕死,怕饿,怕被打,怕孤独,怕失去尊严…对不起…阿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