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接着说道:“后来,我再也不敢逃了。他之后再怎么变本加厉地打我,造谣我,我也不会在意了,甚至巴不得他有一天能彻底废了我才好。这一次如果不是我心里有……”
“有什么?”
季望舒像个孩子似的笑了:“如果不是我心里还装着我那心上人的话,我肯定不会跑,也不会费劲心力地去想如何扳倒他。”
“那现在呢?你还这么认为吗?”
季望舒看着医生,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干净。
不论身处何种淤泥之中,他的那双眼睛也从未蒙尘,一直清澈明亮。
一点都不刻意,那是一个人的本性。
季望舒刻在骨子里的纯真执着,是永远都无法伪装或者改变的。
季望舒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只要他在,我就会想方设法地好好活着,功成名就,怡然自得也好,苟且偷生,浑浑噩噩也罢,全都是为了多看他一眼。他要是……”
接下来的话,季望舒说得有些哽咽:“他要是哪天烦我了,恨我了,或是干脆不出现在我面前了,那么到时候,再另当别论吧。您不用再劝我什么,您之前说的,我都听进去了。您放心。有些事情,现在的我,是不会去做的了。”
“那他喜欢你吗?”
“应该……我不知道……”
季望舒深深地换了口气,又说道:“您觉得,如果他在了解我的全部,包括我的背景之后,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尽力帮助我,他是真的喜欢我吗?”
心理医生抬起头,手里记录的笔顿了顿,她觉得这个孩子需要的是自信,是鼓励,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同情与垂怜。
一个人如果有了活着的信仰,就应该也有去追寻信仰的勇气和自信。
医生看着季望舒,笑着说:“孩子,你……如果那个人,他只是因为看到你身上所有的好处之后,才想和你一起的,那是单纯的喜欢,没什么好多说的,也许连喜欢都不够格。但是,如果他在看到你身上所有的好处与难处之后,依旧愿意和你在一起,并且乐意陪你承担一切风险的,那就不仅仅是喜欢这个层面的了……”
她故意停了停,然后补充道:
“那已经是爱了啊,孩子。他根本不在意你会给他带来麻烦,因为他只想为你做点什么,单纯地想让你变好而已。你值得他倾尽全力地爱,他也值得你为了他这么奋不顾身地执着。”
“那……是爱吗?真的是爱吗?”季望舒的眼前有点模糊,他想起了那天那个极度温暖的怀抱,那个晚上极度温柔又小心的试探。
原来,那是爱啊。
原来爱是那样的,它能让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为之颠倒错乱,也能让一个已经坠入黑暗的人为之起死回生。
陶旻……
季望舒突然想到了开学的时候,他当时被迫告别了自己熟悉的环境,被迫遇见了比他大一岁的,不愿和他多交流的杨徐,被迫遇见了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坎坷。
其实那天他之所以提早回宿舍,是因为身上有被季成平打出来的伤需要自己按时换药。
季望舒之所以之前一直宽容季成平,是因为他觉得季成平是个可怜人。
自己是顾婷和季成平之间的孽缘,生来就是被用来当人rou沙包的。
指不定顾婷当初不争抚养权,留下自己,就是为了恶心季成平的。
一个沙包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季望舒不想被别人看见他的痛处,他希望别人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人去对待。
季望舒刚刚得知自己要被从高二的理科实验班转到高三的平行班去读书的时候,整颗心是从中间开始碎裂的。
他仿佛看到了数不清的黑暗在将他包裹,无数的荆棘倒刺在向他张牙舞爪。
那时候,他真的有过不想活的念头。
那又是什么救了自己呢?
毫无疑问,肯定不是那种伤口撒盐的消毒剂,也不是那有着刺鼻气味的廉价创伤药。
季望舒现在想起来,才发现那时候让自己活下去的,是一份热乎的速食年糕,是站在年糕后生硬地朝他套近乎的陶旻。
喜欢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悄悄发芽,长到今天终于破土而出,重见天日。
一切都从游刃有余演变为覆水难收。
你既是我心尖儿上唯一的挚爱,也是我悲惨命运中注定的救赎。
医生把最后的两行字写完,把病历卡还给了季望舒。
季望舒偷偷地抹去那尚还没有实体的眼泪,起身道谢。
临走前,医生再一次叫住了他。
“你的心上人,是不是一直在等你?”
季望舒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报告单。
医生笑了,她按了按圆珠笔,说道:“想要什么就去全力以赴吧,别让一个真正为你着想的人等太久。生活不是一条走到底的死路,一切都会有回转的余地。旁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他们最大的充其量也不过是自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