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鉴开感觉到了,用喷头冲刷镜子,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脸。
眼窝下陷,黑眼圈很深,再加上过度削瘦,看起来像个大烟鬼。
这是自然,他一直睡眠不好,最近状况加重,不得不靠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所以半夜可千万别出门,说不定……不,是一定会吓到邻居。
江鉴开自我吐槽,匆匆洗完澡,换上睡衣,去厨房拿了罐冰镇啤酒。
关冰箱的时候,背后突然啪嗒一声响,细不可闻的轻响,他却全身一震,僵在了那里。
那是子弹射出后,弹壳落地的响声,这十年中他听过无数次,哪怕到死都不会忘记。
江鉴开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声音消失了,他转头看去,房子空荡荡的,既没有怪异响声,也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
他的目光扫过一圈后,收了回来。
现在是七月半,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
想起去墓园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抢供品的孩子,江鉴开这样说服自己。
他拿着啤酒罐来到客厅,按开了音响。
对面窗帘没拉,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远处漂亮的夜景,他想去阳台,刚走两步,就又听到了啪嗒的响声。
这一次响声更清晰,江鉴开看到了落地玻璃窗上映出的人影。
那不是属于他的身影,而是另一个人的,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墨黑颀长的身影。
江鉴开猛地转过身。
果然,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男人五官端正,剑眉下一双眼眸深邃如墨,他穿着黑西装,打着黑领带,连头发都是让人感觉不真实的黑。
他全身上下唯一不协调的是挂在口袋上的怀表,表链纯银色,在灯下泛着漂亮的辉彩。
和他四目相对,江鉴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啤酒罐失手滑落,他恍然未觉,目光紧紧盯住男人,脱口而出——
「教……」
后面的『官』字半路截断了,江鉴开的心房突突地跳。
他不相信眼前的光景,这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因为他早就死了,没有人比自己更确定这个事实。
因为射杀教官的那一枪是他开的!
「sugar,好久不见。」
男人向他伸出手来,像久别重逢的老友般的打招呼,昵称是一样的,声音也是一样的,甚至连长相也毫无变化,与一年前一模一样。
江鉴开全身冰冷,目光在对方脸上贪婪地游走,妄图抹掉记忆中那可怕的一幕。
然而他失败了,记忆就像毒蛇一般地缠住他,让他每一天都生活在地狱里。
「你……怎么会……」
望着眼前的人,江鉴开喃喃问道,随即便发现了周围的古怪——随着男人伸出手,周围一切都陷入了空静。
音乐停下了,掉落的啤酒罐呈倾斜状定格在半空中,江鉴开本能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如他所料的,挂钟的秒针也定住了。
超出了正常状态的现象,他反而冷静下来了,看着男人,话到嘴边临时改为。
「沈默,你是来报仇的吗?」
「如果我要杀你,你会怎么做?」对方问道。
江鉴开的眼瞳微微收紧,随即冷风旋来,男人瞬间站到了近前,挥拳击向他的喉咙。
喉结一旦被击中,绝没有生还的余地,生死关头,江鉴开迅速向一旁闪避,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顺势划过。
要不是男人闪得快,锋利的刀刃已割开了他的喉管。
一个回合下来,双方都没分下高低。
沈默眼中露出赞许。
「很好,看来这一年的休养生活没让你退步。」
「这些都是你教我的,教官,哪怕是死了我也不会忘记。」
「呵呵,我以为你会因为杀我而感到愧疚,任由我处置呢。」
「我也以为我会。」
江鉴开反握刀柄,平静地说:「可惜反击已经成了本能,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主动放弃——这也是你教我的,所以你可以杀了我,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全力以赴!」
话音刚落,冷风再度袭来。
这一次沈默没有动手,攻击江鉴开的是一对他无法看到的武器,所以直到胸口传来剧痛,他才明白被袭击了。
他忍痛弯腰,随即肩膀和手腕同时被扣住向后反拧。
总算他反应快,随着拧动的劲道向后翻了个身,缓解了危机,匕首却无法握住,落到了地上。
紧接着冷风再度向他撞来,他躲过了两次,却没躲得过第三次,双肩被无形的手掌抓住甩了出去。
他重重撞在墙上,勉强站稳,便听到了利器划过空气的尖锐响声,刚才落在地上的匕首自动弹起,向他颈部狠狠刺来!
他没有躲避,背靠着墙,眼看着匕首即将刺入喉咙,却在最后一瞬间停下了。
刀尖停在离颈部大约几公分的地方,发着铮铮震颤,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