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宗梧。
“舒儿……”宗梧低声笑了起来,凑到望舒耳畔,温热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与耳垂处,望舒身躯颤栗不止。
“给我生个小崽子吧。”
许是成亲当晚的红烛轻晃,在屋内投下偏偏虚影,直将望舒的眼晃花了,亦或是入眼可见的刺目深红与耳畔的呢喃低语迷惑了他。
望舒点了点头。
宗梧笑了起来,嗓音低沉而沙哑,充满男性魅力,与他们初见时的冷面君王浑然如两个人。
“哐——”地一声巨响,窗户被狂风拍打着发出嘈杂声音,紧接着的是铺天盖地的雨声,雨滴随着狂风打入屋内。
耳畔的爱语呢喃顿时消失无踪,一室情意被这刺骨的冷风吹散。望舒睁开眼,一片黑暗,望舒只觉得胸口发闷,周遭哪里还有方才红烛满室,新婚燕尔的情意?
屋外风声愈发大了起来,望舒长叹了口气。
他想宗梧了。
上辈子宗梧在剐龙台就戮之时,他正带着小蛟四处奔逃,二人最后一面都极为仓促。
望舒刚重生之时,便仔细想过自己往后究竟要用什么身份来留在宗梧身旁,或许在报完仇,帮助宗梧化龙之后,他会云游四方,做个闲散小妖,而宗梧会继续成为四海之主,龙族的神,或许会有很多娇妻美妾,儿女成群……
因为他实在不敢保证宗梧这辈子还会爱上他,虽然上辈子的感情就来的不明不白。望舒苦笑一声。
但直至方才那个充满旖旎的梦,他才发觉自己内心深处依旧渴望与宗梧相伴。并且是以伴侣的身份,与他肌肤相亲,密不可分。
但宗梧现在还太小了,小到连初蒙还未有。对于望舒,也是依赖的好感,至于往后这份朦胧的好感究竟会成为亲情还是……
望舒实在不敢打包票。
望舒抬手轻抚过胸前枕着的小脑袋,宗梧睡地极熟,连窗户相撞的声音都未能将他吵醒。
望舒却是因自己那纠结的想法而失眠了。
直到后半夜,风雨稍歇,瓢泼大雨逐渐细化为雨丝,望舒才稍稍有了些困意,方阖眼要入睡,忽而小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登时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困意踢地一干二净。
望舒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掀开被褥,将宗梧暴露出来,泄愤似地抬起一手轻轻地戳了戳宗梧的脑袋。
“不…别。”宗梧双眉紧蹙,四肢蜷起像个小虾米,随后垂下脑袋,双臂紧紧护着自己的头,好像在恐惧着什么。
“宗梧?君上?”望舒抬手轻推,宗梧却似是坠入了梦魇,待望舒的手触碰到他的身躯时,宗梧的身体明显地抖地更厉害。
“别打了,疼……”宗梧死死抱着自己的头,口中不断呓语。“我错了……呜,娘,爹…”
望舒登时侧过身,双臂托起宗梧瘦弱的身躯,将他抱在怀中,低下头附耳到宗梧的耳朵边一句句安抚道:“有我在,别怕,坏人都赶跑了……”
望舒掌心轻抚宗梧的肩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来安抚宗梧,宗梧的身躯渐渐不再颤抖,望舒亦是头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二人相依偎着入睡。
“我觉得我被她给迷住了。”
风雨过后的第二天正午,日头和煦,将屋内照地暖洋洋。
赤哲斜倚在床榻上,被褥盖至腰间,露出其健硕的胸膛。
望舒坐在床边,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手上端着一个瓷瓶,一手拿着药杵正不断捣弄其中的黑色膏药。
宗梧也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盯着望舒手中的药罐发呆。
赤哲丝毫不介意二人的冷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眸微眯一幅惬意至极的模样,继续道:“我醒过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原来世上当真有仙子般的人。”
望舒面无表情,自打他和宗梧来了之后,赤哲便好似找到了一个倾泻口,滔滔不绝地阐述着他那“一见钟情的仙子”——小柔。
“你现在身处妖怪窝,没有仙子。”望舒十分残忍地打破了赤哲漫无边际的幻想。
赤哲牵动嘴角,哂笑几声想要坐直身子,一动之下牵扯到伤处,登时痛的龇牙咧嘴,倒吸着冷气道:“妖怪不是说能修炼渡劫成仙么,说不准呢?”
望舒默然无语,心道等小柔这个懒妖迎来雷劫,你怕是在尘世里轮回了十数遍了。
“君上,来,帮个忙。”望舒起身,将手中膏药拿木片刮了一半贴在绸布上递给宗梧,自己则拿着剩下的药膏用手指挖了一大块。
宗梧会意,接过木片将黑色膏药均匀地抹开。
“坐起来。”望舒努了努嘴,一手端着瓷瓶,一手抹着药膏,站在床边。
赤哲动作迟缓地起身,龇牙咧嘴痛地直抽气。好不容易坐直了身子,额头已然起了一层薄汗。
宗梧主动上前解开赤哲胸口处的纱布,露出一道横亘在胸前,由利爪撕开的伤口,伤处被小柔处理过,鲜血已然止住,但日后少不得留下一条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