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Yin身。”
顾东来一下明白了什么。
“那两个妖把你弄成中Yin身了。”
这话,是自二人见面,顾东来头一次语气变了。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人身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因为所谓中Yin身,即自亡者断气,第八意识脱离躯壳,至转世投胎前之历程。一般人只有在死后被人所囚禁,用妖法炼化了神魂,才会落到这种□□和妖物长在一起的下场。
这妖塔短短两天,就能一下子变成这鬼样子。看来,就是有方海问这个‘特殊’缘故在。
因为用人魂炼中Yin身,只要这个人在,妖塔就能支撑下去。可面对顾东来终于正视了他的腿,方海问这个一直没和他说明白的人却抬眸扯了下嘴角。
“不,是我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这话,可又是一个大反转。既然方海问还活着,又一直隐藏实力能够有本事从妖魔手上脱身,那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将自己沦落到这一地步。
可偏偏下一句话,这个青衣残破下的人就好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眼眸用自己的浑身血性一字一句道,
“青狮和白象是八部之一,受文殊普贤菩萨点化过,身有佛光庇佑,能将它们彻底杀死的办法很少,但也不是完全办法。”
“死,是一件世上最容易又困难的事。如果只是为了摆脱屈辱,做一个了断,那么,也许我早就已经死了,可龙泉山上下当年受害,我的师傅师兄不能白死。这就是我这样一个废人还活在世上的……唯一价值。”
“而现在,支撑我活着的价值出现了——因为,这座和城市相融的妖塔上方正有一处法门可以收服它们。”
“什么法门。”
顾东来缓缓眯眼问。
“此法门,名为三十七道品,也是魔王遗留下的魔界法力之一。”
“传说,是因为当年灵山佛诞日,魔令八种动物吞吃佛祖的rou身血rou,但唯一一种动物没有吃下佛祖,而这种动物就是此法门的天敌之一。”
方海问回答。
“我和另一个人留在它们手中多年,以彼此rou身炼化这塔,形成这一重对抗,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和有两个能打破这重法门人的出现。
“我们会用自己的中Yin身化身为这二人手中法器,以自己的血和rou去帮助你们彻底杀死青狮白象。”
“当你们的法器再度活生生砍上妖魔的身躯,就是我们的这两个人在用自己的神魂在用牙齿,用骨rou帮助众生去撕咬报复着这些魔物,因为只有仇恨者才能杀死仇恨者,而我们二人就是这样心里只剩下恨,唯有恨支撑这一切的仇恨者。”
这一舍身度魔的意志,当真是血腥,残暴,却又于血海深仇中活出了一身血性。
这大千佛教世界,要是少了这么一个人。
那么,就如同少了一个宝物,少了一个能与之抗衡的劲敌,一个又一个令他大开眼界的朋友,在这芸芸众生中,拥有这样一个劲敌,一个即便交浅缘深的朋友,是一件值得尊敬和佩服的事。
而他的命。哪怕是和狮驼岭以及轮回道秩序的恢复无关,仅仅凭这样一句话,顾东来也一定会救,并且还会救到底。
“方海问。”
“……”
“你赌赢了,顾东来不仅会救你,还会还你尊严。”
“……”
“你所受之屈辱,尊严上的雪恨都将在今夜得以一并偿还!因为报仇雪恨的时候终于来了!”
……
23:15
一道如黑夜流星般的金光划过半空。和顾东来一样,此刻,另一边的方定海也在楼中一个人快速穿行着。
他并不清楚,有个人现在在哪儿。
但他和顾东来选择一起进到这里。今夜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已经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斩妖之行。
当他借助那一根由法术勾住塔尖的绳索上来时,他的身影也从一个小妖挖出的洞xue中闪现,楼内妖气四溢,被他一手挥出帝释挥散。
接着,他才曲起膝盖一下跃起,用手臂抓着天花板上方的一个转动着扇轮,这么跳了下去。等踩着楼层窗户边缘落地,年轻僧人的面容隐藏在半帽下,一手握杖,一手插兜,一双隐约从瞳仁底泛着一缕金光的眼睛显得很冷。
这里,是中间靠近顶端的一段楼层。
底下,盘根错节。下面还有呼呼的风声。现代楼层建筑和古时魔物的洞府连筋带骨地长在了一起。
墙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洞。一个个死亡后的凡人住户化为白色鬼头趴在一堆白骨化的尸骨之上,隐约在咀嚼着什么。
明明楼内还保留着现代产物,诸如空调,电视机和电梯。但这些东西上,却像是已经深埋于地底多年一般长出了锈迹斑斑的魔物。
扭曲变形的黑色魔气,使这个矗立在城市正中央区域的住宅楼房无法恢复正常。
内里的一个个惨死被吞吃的亡魂也都被困着,从墙面中发出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