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于佛门,对于魔门,对于世间的一切都有着超脱于自身的追求。
就像他自己所说,他非佛非魔非人非男也非女,他永远不是任何人的,而是他自己的。就算他讨厌每一个人,他也依旧会遵从自己的心去做他觉得自己能做的事,他永远不会是寻常人的朋友,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孔雀。
或许你会不喜欢他,可你无法去质疑他,无法去质疑这样的人和他心中所埋藏的个人价值。
而哪怕所有人现在都知道顾东来真的是无辜的了。所有看清这一切不公的人也都要伸出手去救顾东来,为他真正讨回一个公道,洗刷身上从前所受的不白,折辱和冤屈了。
就像摩利支天说的那样,他这一生真的太决绝了,也太悲苦了。
顾东来这一生的大悲之后是无尽到没有终点的苦,他活着就是苦,他已经不想去思考活这回事,所以他做的任何事,从来不计后果,不仅是对别人狠,更是对自己狠,他在这世上最狠的那个人恰恰是他自己。
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证明顾东来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几乎用了一生去追求常人难以理解的顶峰和力量,去证明自己永远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既高傲又慈悲,既自负又自卑,如烈火中生,又如烈火中烧死。
就像整个人的人生都贯穿着一场只有他自己的心才懂的表演,悲这一字,贯穿他的命运,从无一丝幸运可言,每一步,都是苦,每一步,都是痛,他来人世间仿佛都是受苦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到头来却没有把自己的一丝一毫苦给任何人。
这个决绝到已经连一丝活命机会都不留给自己的长发疯子抵在他的心上人怀中,用一双血rou模糊的手指抚摸上对方和自己一样留下血泪的无情双眼。
他原本以为爱上一个佛比感怀一个魔还要难。因为你看他这样的魔都皈依了,可他的佛却依旧不愿意低头看他一眼。可好在,他真的等到了。
我佛如来,既是觉得我心中的佛一生或许不再如约而来,亦是坚信我心中地佛一生或许会如约而来。
他等啊等,他的佛真的来了,来地狱亲自接他了,可自己却偏偏没办法跟着他……再走出地狱了。
这么想着,真正撑到了此刻,到底选择了自毁涅槃这一条路的顾东来已经感觉到胸膛中再难有一丝活气涌上,撕心裂肺,撕碎身躯的痛,和这个人到底还是把他从地狱中层拉出来一次的圆满,却是令他流淌出了两滴血红血红的泪,又仰起下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笑着轻轻开了口。
“太子殿下,顾东来这个十恶不赦该下地狱的魔……已经赦免你了,你从来…无罪的,你从来不是罪该万死的,我早说了……只要……只要你来了,我就愿意等,一直等。”
“我们都已经从五年前那场佛劫中苏醒,你从此以后都不用再……再有任何被束缚的阻碍了。”
“记住今天……你我之间的这种输赢……也记住我的话,你永远不要因为我停下你自己的路……我也不会因为你停下我自己的路……我不做你的弱点……你也不要做我的弱点”
“我……生而为禽鸟,四百年前拜入佛门,受佛祖点化,佛身为佛母,佛骨化如来,以男子身,诞佛婴入世,历千劫,受百苦,心中已看破一切,不怨不恨不悲不怒,如今将我佛手,佛臂,佛眼,佛耳皆还给人间众生和我的亲人,朋友,我所亏欠过的人,所有一切从因果生,还报因果。”
“现在,唯剩下佛心一颗……此心中一切凡人情爱,毕生难忘,不愿带去来生,或是遗留于轮回道中忘记所有,只愿供奉于佛祖燃灯座下,照耀您……一生之光明。”
“而此生我留给佛门,留给我佛的……就只有一句话……”
“我爱我佛。”
“我爱,我佛。”
“我爱!我佛——”
这一句两个人最后什么也没多说地头抵着头,发丝浸透着一滴滴血ye的低语伴着一个轻到像是昙花般的吻烙印在那黑发佛祖的唇边,那一缕拥抱着他的魂魄已经带着一阵花香味而散了,一刹那,怀抱着佛子,孔雀rou身和魂魄双双圆寂,竟是天边紫气充盈。
与此同时,长发男人那一双血色污浊的手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神魂尽散。
灵识尽毁。
一生从屈辱血泪中生,一生也从因果轮回中去。这一只在佛诞日出生,目睹了如来佛祖被八部啄食舍身死亡,最终也选择了将rou身碎成了八块以此还报三千佛法世界的孔雀到底羽毛羽化,魂魄从黑发佛祖的怀中一点点消失了。
“顾东来。”
“……”
就像是回到了那一夜的海边,曾经只要他喊,无论是那个人在哪里,他都会回来拉住他的双手,两个人一起走出这扑过来的海浪。
可这来自无情无心的年轻佛祖第一次双眼空洞,满脸眼泪怔怔地猛地低下头,用力用血淋淋的双手死死抱住怀中的长发男人凑到他耳边接连的三声,那个以前总是喜欢人却是再也没有办法一下睁开那双眼睛一下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