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熠星呆呆地坐在担架上愣了好久,直到石凯强忍泪意安慰他时,他突然面色如霜地想要从担架上跳下来。他不顾一切剧烈挣扎着,被齐思钧一把按住。齐法医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温柔自持,他双目赤红,明显是已经哭过了:“阿蒲,你先冷静点。”
“你们没事吧?”石凯的眼神在唐九洲的伤口和周峻纬咬出血的下唇之间徘徊了一会儿,气还没喘匀,“……阿蒲呢?”“在那边,”唐九洲有气无力地拖着受伤的身体,引着石凯往蒲熠星的方向走,“怎么就你自己?文韬呢?”
周峻纬从未感到如此苍凉,一把刀子直捣心窝,仿佛置身冰窟,全身上下凉得仿佛从未活过。他知道自己想错了。他想错了,彻头彻尾都想错了。
喜,刚要冲出去会师,一站起身就被周峻纬拦腰抱住,按了下来。紧接着,外面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凌乱枪响。唐九洲捂着耳朵匍匐,只觉得眼前硝烟四起,难受得让人窒息。待平息过后,石凯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扛,把他们两个从废墟下接了出来。
那是潘宥诚一辈子的成就,是他的荣誉勋章,就算聪明如周峻纬,如何能有十成把握解开蝶一生的秘密?他什么都算到了,甚至把周峻纬也算了进
郭文韬二度为蛇,因此也见过两只蝴蝶。属于前辈们的那只被他们用全力保存了下来,奇迹般幸免于难,而属于他的那只蝴蝶,却在短暂地相认过后,投入万丈火海,一去不回。没有人能想象郭文韬现在有多自责。他焦急地踱步于抢救室门口,却还在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什么竹叶青能保护好何老师,自己却不能保护好潘宥诚?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蝶把生命托付给他,他却没有能珍惜他,保护他?
“那就幸好,”石凯舒了口气,哽了好久才能把话完整地说出来,“……幸好你们没有让我,一天之内失去两个哥哥。”
“在外面打着,让我进来接伤员走,”石凯跑过去,一看见蒲熠星这躺在地上像具死尸一样几乎没有生气,吓得都哽住了,“……哥,你这还撑得住吧?”周峻纬皱眉蹲下身,把蒲熠星扶到石凯的背上。虽然伤口看上去非常骇人,但蒲熠星倒是疼得没什么知觉了,甚至还懒洋洋地一笑:“还行,回去涮个火锅,绝对精神。”
“……什么意思?”
“我不想冷静,”蒲熠星掰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几乎是固执地说,“郭文韬现在在哪里,我要过去。”“明明受伤了还在抢救,文韬在守着,”齐思钧弯着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苦苦压着,直不起身,他叹了口气,握住了蒲熠星的手,“阿蒲,我知道你难受,文韬也难受……要不都还是别见面了,冷静一下吧。”
02
在H市百货的爆炸案中,因为没有来得及拆卸定时炸弹,在爆炸中永远失去了生命。他的牺牲换来了当时在百货中的所有市民的幸存,其中也包括邵明明的。有人说,其实他当时是可以逃出来的,只不过是执着于拆弹,错失了逃跑良机。可只有邵明明知道,潘宥诚根本没有逃跑。从头到尾,他坐在那个炸弹旁边,没有过逃跑的念头。
郭文韬一定知道,潘宥诚是枯叶蝶,而作为与蝶情感羁绊最深的蛇,他现在的痛苦不亚于被人一刀斩了七寸,只堪堪吊着半条命,不肯妥协死去。蛇与蝶本应该相互依存,无奈蝶的使命太过沉重,他的羽翼虽轻,却承载万千希望。它太伟大,也太神秘,等蛇终于反应过来该保护它的时候,它已经被狂风撕碎。
齐思钧太了解他们了。他明白郭文韬此时的无力,知道蒲熠星害怕的是陷入自责沼泽而被精神压力弄垮的爱人从此不再心无顾忌、一往直前。他了解飞向蓝天的雄鹰不该有束缚,却又不由担心那始终被羁绊牵扯的命运。他知道周峻纬打自己的那一巴掌里用了十成力,可是周峻纬无论如何怨恨自己愚蠢大意,判断错误,重头来一次他也未必能破开蝶呕心沥血设计的最后骗局。
郭文韬固执地一定要见老王,是因为他要保邵明明。蝶死了,而被怀疑的鬼活了下来。他一定知道潘宥诚最后的希望是什么,知道这双看似不堪一击却替他们当下所有灾难的翅膀应当何去何从,所以他说什么不能让邵明明也折掉。
“峻纬……”齐思钧心疼得要命,怕他还要再打自己,忙握住他的手腕,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只得哽咽着再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峻纬……”
在听到潘宥诚牺牲这个消息之后,周峻纬马上就明白,自己所倾向于正确的那个猜测,究竟错得有多离谱。他猜到今日混乱中绝对会发生大事,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本以为今天蝶会除鬼,活下来的必定是棋高一着的蝶,但是听到石凯说,郭文韬现在拼命给上头发申请要见眼镜王蛇却始终被拒的时候,他好像明白了。
唐九洲张着嘴倒退了两步,撞在齐思钧身上。周峻纬猛地闭上双眼,倒抽了口凉气。他握拳站了一会儿,身体微不可见地发抖,然后忽然抬起手,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啪”一声脆响,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白净的脸上霎时间红肿一片,出现了一个清晰掌印。
潘宥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