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福身下拜,恰如弱柳扶风;檀口微张,又似春莺初啼:
“多谢恩人手落雷霆。不使妾身沦落以身侍贼,便叫此獠授首。”
此女的演技不过与当日红鞋子三娘之流差相仿佛,架不住她容色更佳。
对自身的微表情掌握得也更好几分。
那么福身垂首之际的一个抬眸,就将原本极盛的容色敛成一盏香味绵长含蓄、却愈发醉人的酒。
完全看不出婠婠心中思绪翻飞,对宫九的身份已经有了七八种猜测,却又在瞬间推翻那些猜测。
婠婠拿不准宫九的身份。
可宫九的身份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她只需要那般如醇酒安静置于坛中的姿态就够了。
酒香微微溢出坛口。
但凡宫九流露出丝毫要“品酒”的意思,这女子就能用最恰到好处的姿态维持所谓以身相许与保留元Yin之间的平衡。
Yin癸派的女子,从来就不怕男人对她们动心。
Yin癸派的女子,也从来不怕男人不对她们动心。
婠婠信心颇足。
宫九确实有点动心了。
可惜不是婠婠期待的那种动心。
“既然谢我,何妨将之前的舞蹈继续?”
天魔妙舞委实极具观赏性。
叫宫九才刚被扫了兴,就能有观舞的兴致了。
面对如此宫九,如此兴致,婠婠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是乖乖起舞了。
古树荒草之中,似魔似仙的绝色女子旋舞其间,
两袖随着旋转挥动的动作缩卷至手肘处,露出赛雪欺霜的一对晶莹如玉的纤纤玉臂,
随着功法运转,如玉肌肤之上更添几分似月非月的光泽,诡异而炫目,
一如她的舞姿,好似千手观音挥洒甘露的慈悲纯净,又仿佛天魔夺魂摄魄之魅惑人心。
宫九看得十分赞叹,又问向晓久:
“比之七秀剑舞又如何?”
向晓久也仿佛看得入了迷,闻言方才收拢心神:
“剑舞浑脱,天魔魅惑,各有千秋罢了。”
其实眼前这小姑娘也就是和寻常七秀弟子平分一下秋色,
不过这里到底是个没有特殊荷包的普通能量等级世界,
向晓久也不会拿太高的要求来打击一个小姑娘。
不只没有打击。
居然还有奖励。
大大小小六串儿铃铛。
也是寻常七秀弟子常备之物,在这里却也算得上神奇了。
仿佛寻常银质,却比一般工匠锻造出来的Jing钢更加坚韧刚,更难得的是每一个铃铛的音色都清脆悦耳、却又各有不同。
向晓久这种门外汉只能摇出一段铃儿响叮当,婠婠却能听出这些铃铛的潜力。
天魔妙舞,若能再加上天魔妙音……
婠婠这下子也不管向晓久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甚至无暇多想何谓“剑舞浑脱”,
以晚辈礼道谢之后,接过铃铛一一戴上。
恰好双手双脚各一,腰上系一,额前绕一,
略作旋舞之时,铃铛脆响,笑靥如花。
少了天魔媚态的少女依然丽色天成,却是Jing灵般的俏丽娇憨。
哪怕明知道小姑娘大半故作姿态,向晓久仍含笑指点。
哪里铃铛响得急了,
哪里音色太亮反而喧宾夺主了……
向晓久本身歌舞造诣十分一般,架不住见多识广。
挑毛病那是一挑一个准儿。
把婠婠挑得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宫九似笑非笑:
“各有千秋?怎么我瞧着你倒是更懂得珍惜眼前人呢?”
向晓久一下子就将目光从婠婠身上收回,专注宫九:
“满目山河是你,眼前人也只是你。”
“我的身边始终是你。自然无所谓离别销魂、落花伤春。”
宫九才刚漫起的酸意瞬间平复,
取而代之的是涌上脸颊的一阵热。
那边铃铛声也在一瞬间的烦乱之后平静了下来。
婠婠没对自己的失态粉饰太平,而是干脆利落地行礼道歉:
“晚辈失态了。”
而后先赞两人“天作之合”,还大大方方地反省自己先前故作魅惑姿态的不自量力——
这姑娘原就生得高挑,不过因着容色太好、体态亦佳、演技又好,做出楚楚可怜之态时倒也不觉突兀。
不过总是这般干脆直率模样更讨喜一些。
明知道小姑娘姿态随着心思百变,双九也更欣赏她这飒爽模样,又爱她自陈不自量力的时候,将二人的相配程度赞了又赞、夸了又夸的乖巧。
他们的匹配毋庸置疑,原是不需谁评论的,
婠婠却着实太会装乖讨巧了。
把双九哄得心花怒放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