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刚要回嘴,发现段长涯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这才敛正神色,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从这三个人的骨头上,同时验出几种毒性,有唐门的蚀骨散,有百草堂的断肠草,还有一种成分连我也认不出,从毒理上看,像是南疆的毒方。不过我能确信的是,就算这些毒不混在一起,每一种都足以致命。”
段长涯的眉头皱得更深,转向清兰,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谋害朝廷钦官?”
清兰仍在抽泣,肩膀抖得好似风中的纸片。
柳红枫俯下身,将手掌搭在她的肩上,道:“妹妹,听我一劝,将实情交代出来,这位段公子一看就是绝世好男人,若是你受人指使,有难言之隐,他决不会为难你的,说不定还能救你一命,你说是吧?”
说完,他便对段长涯使了个眼色。
段长涯本来板着脸,貌若冰山,被柳红枫一通暗示,终于舒展眉头,道:“姑娘但说无妨。”
清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嘴唇微微翕动。
“什么,你大声一点?”柳红枫凑得更近,却没有听到清兰的话。
清兰非但没有吐字,反倒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沫,眼皮向上翻。
“糟了,她要吞毒——”柳红枫当即去掰她的下颚。
为时已晚。清兰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青黑的淤痕顺着嘴角漫开,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缓缓滑倒在地上。
她刚一倒下,脸上便起了异状,白嫩娇柔的面颊如同蜡油一般融化,从额头处开始褪落。冰肌玉骨之下,竟藏着另一张面貌,颧骨突出,轮廓尖锐,明显是一张瘦削男人的脸。
没过多久,假皮囊便彻底融成一滩水,她真正的脸颊干瘦又粗糙,眼珠从眼眶中爆出,好似死鱼一般向上翻起。嘴唇上血色全无,泛着铁青,方才柔软香艳的舌头,像抽了骨头的蛇似的瘫在口中。
致命的毒药就藏在这根舌头底下,先害人,后害己。
腐烂的怪味在房间里弥漫开。
翠姨已吓得惊坐在地,手里的酒坛摔了个粉碎:“这,这不是我认识的清兰……”
柳千看得目瞪口呆:“好大一个姐姐,怎地就变成了男……男……”
方才与清兰亲过嘴的客人,已经忍不住弯下腰,大口呕吐起来。
就连段长涯也抬起胳膊,用手指摸了摸嘴唇。
柳红枫打量着清兰的尸体,沉yin道:“他将几种毒杂糅在一起,恐怕不只为杀人,还为混淆自己的身份来历,叫人明辨不出。”
段长涯点头道:“我也有同感。”
柳红枫道:“又是易容,又是嫁祸,又是投毒,这人实在是个狡猾Yin险的杀手,还好今个有段公子露面,才能这么快揪住他的尾巴。段公子,你简直是英明神威的武曲星啊。”
这马屁水准实在太低,连柳千都按捺不住呕吐的冲动。
段长涯并未理会,只是盯着尸体沉默不语,口中泄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在死者身边蹲下,忍着恶臭,将尸身的衣裳拉开。
这人凭着脸上的冰胭脂易容,除了露在外面的面颊和手脚,其余部位的皮肤黯淡粗糙,表面浮起一块块青紫色的尸斑,丑陋极了。
柳千瞧见那些浓疮似的斑点,不禁捂住鼻子,扭过头去。
段长涯却还蹲在尸体边,面不改色。
柳红枫的鼻子比柳千还娇贵,恨不得运功闭气,有多远躲多远,但瞧见段长涯的背影,顿时生出一股舍命陪君子的慷慨之情,一咬牙,也在尸体边蹲下,问道:“怎样?能找到线索吗?”
段长涯瞧见他,微微一怔,随后摇头。
这人的浑身里外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东西,他的秘密就像他脸上的假面皮,与性命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客人来到段长涯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们……我们这些人可都和案子没关系,这会儿可以走了吧?”
段长涯沉默了片刻,点头应允。
莺歌楼里顿时腾起一阵sao动,僵在席位上的客人一哄而起,往门口涌去。
金娥的视线追着众人的背影,口中急急唤道:“翠姨,他们很多人还没付钱呢——”
翠姨仍瘫坐在地上,只是叹气摇头。
柳千的个头小,被人群挤得站不稳,只能回到柳红枫身边,不大情愿地伸出手,抓住后者的大腿。
柳红枫没有动身的意思,依旧杵在原地,环视着周遭的狼藉,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柳千仰起头,刚好瞧见他眼底的Yin霾,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沉在池底,漆黑的影子随着水波晃来晃去,使他心里不住地发麻。
他不禁扯了扯对方的衣摆:“禽兽,你又瞎寻思什么呢?”
柳红枫一怔,很快便弯起眉眼,露出一抹浅笑,好像有人在池水里搅出一片波光,Yin霾被波光一掩,便看不见了。
“我只是在想,男人勾引男人,却要装成女人,实在是丢人现眼,贻笑大方。你看小爷我就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