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木雪弯起眉眼,露出笑容,道:“放心吧,这么大的事,我们家殿下自会出面,轮不着你担心。你带来的线索大有裨益,殿下已经增派了巡查的人手,而且岛上的妇孺已经被送往晏家铸剑庄保护起来,不会再被那两人劫走了。”
方无相露出喜色:“如此便好。”
木雪莞尔笑道:“所以你们先行休憩,明日再作打算吧。”说完,丢给他一只檀木小匣,“这里面装的可是好东西,殿下好心赠予你们,你且拿去。”
“这是?”
“南疆的丹药,驱毒抑蛊,包治百病,给你朋友服下,保证他明天活蹦乱跳。”
*
绿竹院重归寂静,房门紧掩,房中只剩下两人。
元宝坐在屏风旁边的木椅上,弓着腰,垂着头,呼吸声深重粗糙,他听到方无相接近的脚步,才微微抬起眼帘,在热气的蒸腾下,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
方无相在他面前蹲下,迎上他的视线,不禁感到一瞬错愕,好像回到了前一夜破庙里的情形。
可是,此刻的心境却与彼时不同,平白生出许多不清不明的焦躁。
方无相清了清干渴的喉咙,低声道:“我已将旁人支开,现在只有我在,我得帮你把衣服脱去,才能够清理伤口,”停顿了片刻,又说,“要不然我还是闭上眼睛吧。”
没等他说完,元宝便攀住他的手臂,一面缓慢摇头,一面道:“没关系,我的命都是方大哥给的,还有什么不能给你看。”
方无相心中又是一悸,点头应下,手悬在空中,却始终下不定决心。
元宝像是察觉了对方的犹豫,道:“这次我自己来吧。”说着缓缓抬起胳膊,将腰间的束带解下,又将衣襟拉开,顺着手臂褪到背后,将上衫彻底褪去,露出消瘦的、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的身体也与旁人相异,脖子和手腕细得好似女人,胸口干瘪得能看见肋骨。
他的动作很慢,牙齿无意识地咬着嘴唇,脸颊已被热气蒸得赤红一片,目光四处游走,躲避着咫尺外的视线。
要他脱掉这身衣服,把丑陋的身体袒露在方无相眼前,好似要剥掉他的一层皮,袒露出淋漓的鲜血。
但他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褪去上衣后,又将鞋子蹬掉,随后把亵裤也一并拉开。
方无相安静地看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既没有转身离去,也没有表露出任何评价,只是蹲在原地,等待元宝把自己脱干净。
元宝试图站起来,然而,手掌撑在椅子背上,却使不出力气,只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脚尖也在一齐打战,像一条沾满泥浆的蚯蚓,在水洼里扭动挣扎,狼狈不堪。
方无相按住他的肩膀,道:“别乱动了。”
他的胸口起伏,还想说什么,然而,方无相已将一只胳膊垫在他的颈后,另一只绕过腿下,将他整个人托起来,抱进水盆中。
水里放了活血化瘀的草药,一阵阵刺灼着伤口,元宝不禁低声呜咽。
房间里太过安静,尽管呜咽声已压抑得极细微,但还是毫无保留地钻进方无相的耳朵。
方无相顿时绷紧了脸,道:“怎么,很疼么?”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臂递到对方眼前。
元宝在一片氤氲的水雾中睁开眼,刚好看到对方手臂上两排深深的牙印,是被自己咬出来的,他用力摇了摇头,而后侧过脸,将脸颊贴上去。
方无相不禁一怔,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触,清晰的触感裹挟着蒸腾的水汽划过皮肤,像是一千根虫脚sao动着他的心尖。
元宝只停留了片刻,便恍然惊醒,向后退开,蜷起双腿,在水桶里缩成一团,而后小心翼翼地捧起水,洗濯身上的伤口,一面催促方无相道:“你不用管我了,快去洗伤吧。”
方无相这才点点头,站起身,脱掉自己身上溃不成样的青衫,而后将半片袖子从伤口的血痂上撕开,最后钻进另一只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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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浸了草药的热水濯洗一番之后,方无相仿佛脱胎换骨,脱去了一身的疲乏。
世子的安排很是妥帖,在木桶旁边还放置了研磨好的创药,以及包裹伤口用的棉带。方无相常年在寺里过活,不仅要照顾自己,也时常要救治附近的百姓,所以处理外伤的经验很是丰富。他利用这些工具将肩上一番缠扎,就连疼痛也跟着一同消解,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他向来心宽,一旦伤势好转,便迫不及待地从水中抽身。穿上一旁备好的干净衣衫。连这衣衫都是极合体的,也是青色,只不过比自己的那件要更深一些,好似被雨水打过的竹竿似的。
他将头发简单束在背后,便来到元宝的水桶边,查看后者的状况。
元宝浑身被热水蒸得发红,在桶里缩成一团,好像是刚刚煮过的虾米。他的伤口已经没有大碍,只是神态仍旧昏昏沉沉,方无相凑过去摸他的额头,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很显然,他还在发着烧。
方无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