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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广厦独自站在擂台中央。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因为连日的重压与Cao劳,比从前还要更加单薄,更加憔悴。但他手中那一杆枪却极挺拔,明晃晃的枪杆矗向中天,阳光顺着枪尖倾泻而下,汇成一条灿金色的瀑布,枪尖上的血垢沐在其中,变得好似盛放的红花。他的身影也沐在其中,轮廓镀上一层金光,竟显露出几分超乎凡俗的神圣。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台下,也掠过晏千帆所在的方向,但却没有在后者身上停留须臾。
扫过一圈后,他再一次开口问道,:“还有人挑战么?”
没有人应声。
台上的空旷与台下的拥挤对比鲜明,更加凸显出他的位置。在他开口的时候,拥挤的人群也变得极肃静,仿佛是被他的威严所震慑。
漫长的等待过后,他终于收了枪。
“是少主赢了!”台下传来冯广生振奋的高呼。
西岭寨众纷纷以欢声附和。
其余旁观者各怀心思,默默地注视着一群落魄名门的狂欢。
晏月华也终于登上擂台,
作为铸剑庄庄主,武林大会的主办者之一,他理应为安广厦道贺,然而,他的脚步却有些迟缓,深色的鹤氅遮住了他的肩背,也遮住他胸膛中鼓动的心脏,他的脸上仿佛戴了一张Jing巧的面具,将喜怒哀乐遮得严严实实,
“恭喜你,安少侠,你是今日当之无愧的胜者。”他用平淡的口吻道。
两人目光交汇。
那一瞬间是短暂的,但落在第三个人的眼中,却变得极其缓慢绵长。
晏千帆正在注视着他们。
这人站在擂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深重的Yin影笼罩着,却拼命探出头,贪婪地将安广厦和晏月华的身影收入眼底。
柳红枫听到他屏住呼吸。
映在他眼中的画面何尝不是一场戏,对于生命中上演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期许,都有执着。他也不例外,他密切地注视着两个与他息息相关的人,神情迫切,像是在企盼着什么——一句话,甚至几个字,都足够使他欢欣雀跃。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愿以偿。
不论心中有多急切,他在旁人的戏里都只是陪衬,饶是伤痕累累,倾尽所能,牺牲一切,仍旧有太多物事遥不可及,有太多愿望难以实现。
安广厦缄口不言,就只是漠然地站着,从他肃穆的脸上看不出喜悦,更看不出关切与愧疚。
晏月华也移开了视线。
晏千帆的肩膀颓然垂落,仅剩的一只眼在汗水中合拢。他转过身,重新没入Yin影,靠着立柱滑坐下来,一只手撑扶着额头,闭着眼,深深地呼吸。
柳红枫仍旧看着台上的情形。
他看到宋云归和段启昌也走上台前,代表东风堂与天极门,对安广厦致意。
“安少侠的枪法果真名不虚传。”
他们如此恭维着,神色却甚是冷漠,没有人再用西岭寨少当家来称呼安广厦,因为西岭寨已经覆灭,少当家的名号自然也不复存在。
他们之间已裂开一条深深的沟壑,绝不是一次简单的胜利所能填满。
“各位若是没有别的指教,在下便告辞了。”
安广厦说罢便提起枪,将长长的枪杆背在身后,缓步往台去走去。越过泱泱人群却不曾侧目,径直走向自己的同伴,仿佛比起天下人的恭维之言,那零星的掌声与喝彩声才是他的归宿。
柳红枫目送他的背影淹没在人chao中。
三天,三场比试,三个胜者尘埃落定。然而,酝酿在这片孤岛上的风暴仍旧蛰伏在平静蔚蓝的天空下。
它已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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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岭寨众庆贺胜利的时候,铸剑庄却笼罩在一片凝重的Yin霾中。
凝重是因着二庄主的伤势。
Yin霾的却是大庄主的脸色。
晏月华的性情一向内敛温和,即便是下人犯了错误也鲜少动怒,铸剑庄上下都熟知他的脾气,对他爱戴有加。可惜他的温和性情就像是一条水,自从晏千帆归家之后,便被拦腰截断,取而代之的时不时倾泻的洪流。
晏千帆受伤一事,无疑是雪上加霜。
柳千被柳红枫带进铸剑庄,为晏千帆处理伤势。房间里有些燥热,是点着一只火盆的缘故,柳千将一把狭长的刀架在火盆上,反复熨烫。
这是专用于处理外伤的刮骨刀,在炭火的熏染下,刀刃尖端很快被烫得发红。
房间里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千身上,而柳千视若无睹,专注盯着火势,直到烧红的区域沿着刀刃漫开成一条薄薄的带状,他立刻将刀提起,一面摇手示意。
一旁的柳红枫心领神会,将一条崭新的方巾从热水中捞出,微微拧干,递上前去。
柳千虽然年纪尚小,但行医时却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就连柳红枫也无从干预,只能在一旁为他打下手。
柳千左手攥着热方巾,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