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只是问问,”安广厦打断他语无lun次的话,“明晚去冯叔家里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好,我可以帮冯婶砍柴!”
安广厦噗哧地笑出声:“你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就不会说谎?”
“不至于吧。”晏千帆涨红了脸。
有一些人,一些事,就像是藏在深山中的湖泊,你非得亲眼看一看那粼粼波光,亲耳听一听那汩汩鸣动,才会相信原来天底下竟有这般美好景致。
安广厦虽然习惯严以训人,却并不擅长赞誉的言辞,几度欲言又止。倒是晏千帆率先开口道:“安大哥,我若是学会了西岭枪法,往后就永远留下来,留在这里,和你一起行侠仗义,好不好?”
安广厦沉默良久,直到晏千帆浑身不安,才忽地凑近对方,张开双臂,将这一双尚且年轻稚嫩的肩膀揽进怀抱。
第二日,安广厦将晏千帆带入武馆,并当众宣布要授他西岭枪法的消息。
那是晏千帆人生中至为快乐的时刻。
*
一晃十年。
西岭地界向南,地势骤降,低洼处有一片连绵的湾地,被当地人称作Yin阳湾。湾底是一片密林,高木遮天蔽日,林中Yinshi沉闷,瘴气横生,步入其中,仿佛从生地步入死地,
然而,Yin阳湾也是翻越群山,去往南疆的必经之路。
除了环境恶劣,Yin阳湾也是盗匪聚集的地方。恶盗悍匪常常徘徊在密林边缘,在商旅穿过瘴地,疲惫不堪时候发起袭击,谋财害命。传闻近日盗匪得了外濮国叛、、、党的支持,变得愈发张狂。
南疆有侯国诸多,其中地域最广的是外濮,本与中原合盟交好,太平相安数百年,但不久前却传出太子被囚,叛贼谋逆的消息。外濮虽然盛产琉璃、珠玑、丹砂等珍奇器物,但柴米油盐无不匮乏,刀剑兵戈更是稀少,为了争权夺利,叛贼不惜与盗匪联手,变本加厉,竟为了抢掠粮食,屠了Yin阳湾畔一座无辜村落。
人命关天,官府的援助还远在天边,西岭寨众决心亲自率兵剿匪。
那时,老当家已经辞世,安广厦成为一寨之主,与冯广生、晏千帆并称西岭三侠,在远近一带名声不斐。剿匪的队伍便由三侠带领,包含寨中Jing锐二十余人,一齐往凶险的Yin阳湾赶去。
Yin阳湾距离西岭寨百余里路,快马加鞭也走了个把时辰,接近林区时,原本悉数的草地变得愈发厚重松软,地面坑洼不平,风过草动,风止草却不止,似有虫蛇在shi土中翻弄,又被杂草遮得严严实实,叫人瞧不清端倪,饶是良驹悍马也纷纷露出警惕之色,迟疑不敢前。
众人索性翻身下马,排成一列,前后照应着,凭借双足摸索前行。
冯广生走在晏千帆背后,抬手拍上后者的肩膀,挤着眼睛道:“小少爷,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你吃不吃得消啊?”
“当然没问题,”晏千帆答道,“别把我瞧扁了啊。”说着将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十年过去,晏千帆已长成结实的青年人。林中空气shi热,被汗水浸shi的衣服贴在他的背上,清秀的眉目之间也淌着汗水,汇成纵横的沟壑划过脸庞,顺着下颚滴到胸前,留下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Yin阳湾名不虚传,林间的景致果真犹如Yin曹地府一般,枝桠遮天蔽日,好似一层厚厚茧皮裹在头顶,几乎将日光隔绝在茧外,只留下大片Yin影,低下头时,就连脚尖的轮廓都是模糊的,陷进堆积的残枝败叶中,随着前行的脚步沙沙作响。
周身萦绕着幽诡的雾气,雾里裹挟着枯腐的气味,便是人们所说的瘴气。
在瘴气与晦暗中行走,好似溯水而游,时间愈久,浑身便愈发沉重乏味,疲惫不堪。西岭寨众走了约莫两个钟头,只觉得天色都要变了,盗匪却依旧没有露出尾巴。
走在最前的人猛地刹住,惊呼道:“……这,这里有尸体?”
众人皆惊,立刻围过去看,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条浅溪附近,横七竖八地倒着一队人影。从远处尚能辨认出衣服的形状和颜色,然而走近观看,才发现盖在衣服下的躯体已经腐朽溃烂,脸上的rou好似融化的蜡烛,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空洞,有白色的蛆虫进进出出。有几个人俯仰着泡在溪水里,苍白的皮肤肿胀鼓起,卡在溪底的碎石之间,将河水染出一股腥秽逼人的味道。
尸身既已腐败,只能从衣衫上辨出锐器割斩的痕迹,这里显然发生过兵戈争斗,溪水畔还有两驾木车,车斗、车轮和舆绳也被乱刀砍过,歪歪斜斜地倒在路边,斗中除了几只破旧的包裹衣衫之外,什么也没剩下。
“恐怕是遭劫的商旅。”安广厦皱眉,“从山西一带来做奇石生意的,半月前刚从西岭寨路过,还停留了三日。”
众人纷纷忆起半月前泊居的商队,眼见一群说话带着口音、热情风趣的人,转眼便成了一堆骇人的腐尸,观者无不义愤填膺:“抢东西也就罢了,竟然连人命也取,这些南蛮盗匪当真是禽兽不如。”
然而他们没有料到,眼前的惨状还只是开端,密林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