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酒席上喝了点酒,他更上头了,在床上囫囵滚了一圈,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
他说真的很莫名其妙,我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能摊上这种事儿。
“龚俊,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你知道么。”他把脑袋埋在松软的被子里,“我本来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你突然跑过来把一切都打乱了。”
好烦啊,他闷声闷气的说,这过去的大半年,一想到你的事我就烦得睡不着。
“跟你说了那么多次了,不要对我太好,别把我当个小姑娘似的,我不是。”
“这大半年里,我都快忘了本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我发小朋友他们都说我变得越来越柔弱,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张哲瀚低声笑笑,带着自嘲,他说我真的很讨厌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却都是拜你所赐。
龚俊听张哲瀚的话,只觉得一句句踩他心尖上去,恨不得把这酒劲上头的人嘴捂住,好叫他别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可他说出口的却只有道歉。
“阿瀚,以后不会了,明天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以后,明天之后……”张哲瀚把脑袋从床褥间抬起来,看向龚俊,他说那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以后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习惯呢,龚俊?”他的眉头轻轻蹙着,带着化不开的忧虑与哀愁,带着三分醉意五分情之所至,剩下的两分是想点到为止却忍不住豁开所有情绪的偏执,“你把我变成这样,还要拿我的钱,这不公平。”
龚俊不知怎么竟有些喉头发哽,他低声道,还给你,我一分钱不要,倒贴给你都行。
喝醉酒的人一下下的摇着头,窝在被褥里眼眶发红,他说我不要钱,我要你把我的阿俊还给我。
“为什么有时候阿俊明明离我那么近,我却好像永远都碰不到他呢。”
他说是,阿俊说的没错,他是男神,长得那么好看,人也那么好,我想了好久也想不到他一个缺点。
就是看起来有点傻,但也不是真的傻,我知道,他很聪明的。
我的阿俊,他看起来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但我了解他,我知道这世上再难找到比他更好的人。
这么好的人不该在我身边,应该在橱窗里摆着,应该在供台上供着。
他说我怎么才能把神明留在我身边,我看不见他的心啊。
“为什么阿俊不来听我为他写的那首歌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和阿俊那么般配,我却没办法和他走到最后呢?”
“为什么?为什么阿俊对我那么好,却不喜欢男的,不喜欢我呢?”
龚俊哑然。
那张结婚证被张哲瀚丢在床铺上,他看着那照片上肩并肩的两人,先是觉得好笑,而后知后觉才眼眶发热。
“张哲瀚。”他俯下身去捧住那人的脸,逼那人躲闪的目光与自己对视着。
他说阿俊看着你就移不开眼,记得你所有的生活习惯,知道你所有的过去和现在,他为你做饭照顾你,带你回家带你走进他的回忆带你去秘密基地。
他说你知道吗?阿俊最讨厌下雨天了。
小时候父亲病情确诊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他一个人背着书包在老街淋着雨走到天黑,呆在天井下哭了很久。
从那以后,他最最讨厌下雨天。
可再后来,他却总是怀念和张哲瀚一起躲过雨的屋檐。
“张哲瀚还是个男的。”
龚俊哑声道:“如果这都不能说明阿俊喜欢张哲瀚,那阿俊一定是疯了。”
他说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啊张哲瀚,你比我傻太多了。
他把相册里那张照片给张哲瀚看,他说我去听了啊,从头听到尾,还给你拍照呢。
他说华山路630号,52号球衣的学长,你认识我吗?
他说你二十岁那年,我看过你打球,后来也在这个圈子里无数次和你擦肩而过。
他说那个赌博太荒唐了,可赌注是你,我就觉得是命中注定。
“你问我开不开心,和你在一起的这大半年,我真的很开心。”他指着结婚证上自己的笑容,“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和你在一起这大半年比演戏投入少收入多吗?你知道我投入的到底有多少吗,我这辈子都赚不回本了。”
暖黄色的灯火下,张哲瀚一双眸子里都是氤氲水雾。
他凝着泪眼看第一次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的龚俊,那人没有笑,甚至和自己一样红着眼眶。
“龚俊,你……”张哲瀚感觉自己头脑发晕,没办法完全消化龚俊的话,只觉得鼻尖发酸,他说可是你嫁给我,要跟我过一辈子的,我真的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这一行这么不稳定,不知道以后……
“那你嫁给我。”龚俊低声哄着喝醉酒变成傻子的张哲瀚。
“可是我嫁给你……”张哲瀚抬手挡住shi淋淋的眼睛,一时满腹话语乱糟糟的梗在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