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枫红的眼睛像是古老画卷上用矿石研磨制成的珍贵颜料,时光流转, 却永不褪色。浮梦摩挲着刀柄,微凉和坚韧的皮革带给人一种属于暴力的安定感。一只手将左边的发丝捋至耳后,露出了小半张侧脸,那层笼罩在身上的迷雾消失了大半。鵺的瞳孔微缩,不仅是因为对方的容貌,更因为自己看不穿对方身上的术。
“你说错了,‘安倍晴明’和我没有关系。”浮梦否定了鵺的说法,本来就是,要这个名字,这个通行证的人是白狐之子,而不是他。
似乎有什么在唱歌。来自天堂的圣洁空灵,来自地下亡灵的嘶哑Yin翳,如同错乱的电线缠绕在一起,迸发出火花,混沌的色彩明丽又Yin冷。
浮梦安静的站在原地,力量的代价是疯狂。可他连疯狂都要没有了。他侧耳倾听着萦绕在耳边的歌声,赤色的瞳孔没有焦距,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瞎子。
“你听到了吗?”
鵺觉得对面的那个男人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拉开与男人的距离。对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知道现在是形势比人强,适当的让步才能留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要如何形容那个世界呢?美丽又癫狂,只有那样的世界,才会孕育出美丽又癫狂的人。那声音是颂歌,是诗,是呓语。艺术家所追寻的美,永远都是那样。浮梦轻轻哼出熟悉的调子,世界的舞台上,八音盒响动,人类在上面,随着伴奏,演着一个又一个故事,自己的,别人的。
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浮梦用手按住额头,微微弯腰,自己的Jing神状态一直以来都算不上太好,大概是压制了太久,稍稍的松懈都让他处在失控疯癫的边缘。
不。
浮梦冷酷的评判着,不是处在边缘,而是已经失控了。
放下手,猩红的眼瞳盯着前方,眨眼之间,便来到鵺的身前,红色的眼睛映出对方的身影,与鵺对视,将人的Jing神拉入了自己的世界当中。如果要毁灭,自然要把灵魂毁灭,才算的上是真正的毁灭。
眩晕如同黑夜那样不由分说地涌了上来。
鵺不适应地眨眨眼,水晶折射着斑斓地光,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炫目,只是虽然美丽,却没有任何生机,哪怕如同真的一般,却依然没有生命构成。鵺抬起脚朝前走着,目前来看,这里没有任何杀机。
扯出一丝冷笑,鵺觉得对方太过小看自己。水晶的制品随着步伐逐渐减少,鵺已经发现了,在这里他只能徒步行走,在这里他和普通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和水晶减少相对应的是真实的事物逐渐增多,花草树木。
就在这时天空被Yin云笼罩,雨打落下来。鵺抹了一下滴落到脸颊的雨滴,同样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他有点怀疑,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了。
雨逐渐变大,鵺漫不经心的走着,直到忽然感觉到了刺痛。
伸出手,赫然发现手指指尖的部分结晶化,是抹掉雨水的那根手指。这雨有问题。鵺锁定了一个足够站立避雨的地方,朝那里走去。淋到雨水的地方慢慢的演化着,变成了黄金,水晶和宝石。
【......
我木然的站在天台上,这是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开阔的天空上,一反往常,没有了那些能够在天空飞行的怪物。a先生在大食坊说的那句话,如同钥匙一般,打开了模糊的记忆。
身为人类时,痛苦的,灰色的记忆清晰的出现。我是人类。但双亲眼中的痛恨,厌恶却将我与人类割开,我是人类中的怪物。
我撑着地面坐了下来,风吹动我的头发,黑包被我放到一边。我是人类中的怪物,是怪物中的人类,无论在哪里我都是异类。有着人类面孔的,不一定有与之匹配的心,怪物或许有着人心。像是镜子互为表里,外面的那个世界,与里面的这个世界,互相对应。
但这并不能说明我的身份,直到a先生说的那句话。他是站在什么角度说的这种话呢?人类是人类,怪物是怪物,我不曾把自己当作怪物,但是我的潜意识里也将自己与人类分割。
事实上,他的态度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我把包扯过来,仔细地看着这个裹尸袋,a先生曾说过,是我想要它变成这个样子。之前我不曾理解,但现在我大概懂了。
因为,人类和怪物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啊。
有的选择了一边,有的选择了另一边。但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和另一边有着断不开的联系。
而我,不过是有点特殊的那个,哪边都不是,哪边都是,这种事情都是自己认定的。
我是人性的怪物,也是怪物中的人性。】
黑发的男人合上书,金色的眼睛如同璀耀的日轮,人类的欲念足够让人化作怪物,而怪物同样有着人类的心,贪婪,死亡,懦弱,温柔,回报,奉献,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像是鵺选择了妖怪的那边,白狐之子选择了人类的那边,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否认他